第四十四章 練劍

  曉日初升，晨霧散去，溫潤如玉的露珠漸漸滾落枝頭，清晨的黎山顯得平靜許多。卻不知這綿延十萬里的黎山，機緣與危險共存。

  黎山深處，灌木叢生的山林間，一聲慵懶的低嘯從隱秘的山洞中傳出。

  沒過多時，一隻通體雪白，額間生角，四足踏金的妖獸從洞中緩步而出。迎著暖和的朝陽，妖獸伸直前足，向後舒展身子，張大嘴巴，長舌布滿倒鉤向喉頭彎曲。若是沒瞧見頭上的尖角，還以為是只尋常的白貓。

  此刻的陳扶風遁入距離妖獸三丈處的地下，瞧見妖獸出洞心頭一喜：額頭尖角不足寸許，只有足部金色，是只開智期的雷角金猊。

  自打花小魚離去後，陳扶風獨自一人在這茫茫黎山中歷練。只不過，他不明白花小魚為什麼突然離開，也不明白她為什麼對自己如此親昵，若是再次相遇，定要好好問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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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跟前的雷角金猊並未察覺到潛伏在附近的陳扶風，只是如往常一樣巡視著洞穴附近。

  陳扶風看著越來越近的妖獸，已做好準備。雷角金猊腳步一頓，輕輕抽動鼻尖，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動，似是嗅到了生人氣息，眼底升起警惕。

  正是此刻，陳扶風身形猛地從地下掠出，抬手凝指一道劍氣朝著雷角金猊斬去。

  雷角金猊驚得一聲尖嘯，渾身雪白絨毛瞬間炸開，四肢發力猛地翻身向後躍去，劍氣貼著它的後背向後飛去，洞穿數棵針松，直至沒入岩壁轟出一道三尺劍痕。

  雷角金猊落地踉蹌兩步，回頭望著洞口岩壁上的劍痕，金色瞳孔收縮成針，三分茫然七分震怒。明明今早剛睡醒，伸了個懶腰，曬曬太陽，正準備巡巡山頭，誰料地底突然鑽出個人類修士，上來就是一劍。

  陳扶風氣息沉穩，目光落在前方雪白小巧的妖獸身上，心中瞭然：前幾日已穩固修為，凝練劍氣需得跟上。開智期的雷角金猊皮毛厚實、速度快、用以對練再好不過。

  「不必驚慌，我不殺你。」

  陳扶風話音落下，往前踏出一步，手掐劍訣，又是一道劍氣朝著雷角金猊周身斬去。他刻意收了力道留手，不求傷敵，只求逼招。

  雷角金猊已開靈智，知曉陳扶風話語中的意思，心中更是惱怒，眼前的修士竟如此的不講理。

  尋常修士遇妖獸，要麼繞道而行，要麼出手斬殺奪丹奪材，哪有人專門蹲在妖獸家門口，專門來找它練劍的。

  雷角金猊又怒又懵，雪白身軀輾轉騰挪，身形輕盈如風，在劍氣之間靈巧躲閃。陳扶風的劍氣一道接著一道，層層遞進卻刻意避過要害，使得雷角金猊不得不避。

  暴怒中的雷角金猊閃躲之際，靈力匯聚額間尖角，一道如小蛇般的金雷縈繞其中。四腳猛地蹬出，身形極快朝著陳扶風撞去。

  陳扶風意在練劍，不願與它死斗，當即側身踏步變換身形躲避著。一貓一人，就這麼在林間纏鬥。陳扶風越練越起勁，對劍氣的感悟更進一步，雖然體內只凝練出兩道劍氣，但相比之前精純不少。

  反觀雷角金猊，從最初的警惕兇狠，漸漸打到麻木。此時已累得不停喘氣，雪白絨毛沾滿碎草枯葉，金色足掌微微有些發顫。對方劍氣凌厲，卻始終碰不到它一片皮毛，可自己偏偏又打不過他。

  直到日頭漸盛，陳扶風這才收手，看著抖成篩子的雷角金猊，淡然一笑，說道：「今日到此為止。」

  說完便轉身離去，全然不顧身後氣得亂叫的雷角金猊，若是會口吐人言，只怕竟是些罵娘的言語。

  雷角金猊趴在原地，金瞳圓睜，死死盯著陳扶風離去的背影。胸口起伏不停，卻是生不出一絲靈力，只得看著他離去。

  它好好的一隻小金猊，在這黎山中安穩修行，從未害過人，每日只是曬曬太陽、睡睡覺，招誰惹誰了。本以為這只是偶然，熬過今天便能安生度日。可它萬萬沒想到，噩夢，才剛剛開始

  次日，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去。雷角金猊特意在洞口猶豫許久，探頭探腦，小心翼翼確認四周無人，才敢慢吞吞走出山洞。昨日被那人類修士纏了半天，今日特意起晚半個時辰，想著避開那人族修士。結果剛踏出洞口三丈，地面靈力微盪。熟悉的身影破土而出，熟悉的劍光再度亮起。

  「睡醒了？」陳扶風語氣平淡，仿佛與老友打招呼一般。轉而朝著雷角金猊丟出一隻山雞，淡淡的說道：「吃完再打還是打完再吃？」

  雷角金猊渾身白毛瞬間炸開，金瞳豎立，微張著嘴巴。金色雷蛇纏繞額角，猛地朝著陳扶風射去。

  沒有多餘廢話，一道劍氣由手指劈出，將那金色雷蛇斬滅。隨後依舊是昨日的打法，收力練招，招招逼身，點點留手。劍光縱橫林間，死死的逼著雷角金猊躲閃騰挪。可憐小金猊欲哭無淚，只能硬著頭皮再撐一日。

  從一開始的奮力反擊，到後來能躲就躲，躲不開就硬挨劍氣，再也懶得釋放半點妖力。又是烈日當空之時，又是百餘回合。

  「記得吃雞。」陳扶風說完轉身離去，只留雷角金猊癱在草地上，生無可戀，雪白毛髮亂糟糟的一片，四隻腳從沒這麼酸疼過。整整兩天，被同一個人堵在家門口練劍，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殺又不肯殺，折磨得妖生無望。

  第三日清晨陳扶風如約而至，蹲在山洞外，等了整整半個時辰。洞內空空蕩蕩，周遭也無半點妖氣。陳扶風微微挑眉，隨即瞭然失笑：「跑了？」

  沒想到這金猊靈智如此之高，竟知道搬家避戰。陳扶風不急不緩向著山林深處追蹤而去。陳扶風穿過層層密林，不過半柱香時間，便尋到了金猊新的洞府之外。

  雷角金猊正慵懶地趴在青石上，曬著朝陽，四足攤開，一副享受的模樣。當它感知到熟悉的劍氣波動，睜開眼望見緩步走來的陳扶風時，金瞳里徹底沒有了任何波瀾。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躲閃。

  它不跑了，也不戒備了，連起身的力氣都懶得用。折騰兩日、連夜搬家，終究還是沒逃掉。打打不過，跑跑不掉，躲躲不開。

  陳扶風緩步走近，瞧著它的模樣，忍不住笑著說道：「小傢伙倒是機敏，懂得避戰。」

  熟悉的劍氣再度斬出，若是換做前兩日，雷角金猊早已縱身躲閃。可今日，它一動不動，任由一道道劍氣貼著身軀穿梭而過，捲起它周身雪白絨毛。劍氣凌厲，卻未傷及它分毫。

  雷角金猊不閃、不躲、不反擊、不掙扎。你練你的劍，我曬我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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