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再遇
「怎的有心事?」
花小魚尋聲望去,一襲血衣男子正負手立在她身後。
她先是欣喜,轉而低垂著頭,細聲道:「父親。」
「心藏何事,說與為父聽聽。」那血衣男子瞧不出喜怒,眼中閃過一絲不下察覺的寵溺。
「父親,他……他會死嗎?」花小魚仍舊低著頭,手指輕捻著羅裙。從小到大父親對她修行極為嚴厲,但其他事上卻是較為縱容。眼下她只知道父親正在做一件大事,與陳扶風有關的事。心中隱隱有些擔憂,自己的父親行事一向狠厲,若是此行是為了取他性命,自己該是如何?
「自是不會。」
花小魚聞言,猛的抬起頭,滿臉欣喜的看向血衣男子。
這些年她聽從父親安排,在人界尋找一個人。一絲微妙的感應指引她向東而行,一路到了靈劍山附近。直到陳扶風下山時,這種感應愈發強烈,一路跟著他到了永寧郡。哪知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心底竟對他暗生情愫。
「你可是對他動心了?」血衣男子淡淡說道,花小魚的性子他最是了解,藏不住心情。
「父親,我……我也不知道,只瞧他安好,我便也心安。」花小魚面頰羞紅,轉過身去,輕劃著名腳尖。
「我兒長大了,若是心中歡喜,大可隨了自己心意。」血衣男子略一思索,接著說道:「不過,得等為父試他一試。」
花小魚慌忙轉過身,急切的問道:「父親要如何試他?」
「放心,我自有分寸。」
……
陳扶風坐在竹樓頂上,手中的酒壺已少去大半,卻消不去心頭半點思愁。
忽的陳扶風心神一凜,腰間殘月突發錚鳴,當即指凝劍訣。
可下一瞬,一股恐怖威壓襲來,指尖劍訣僵在半空,再難調動半分靈力,全身動彈不得。陳扶風心頭巨震,暗道不妙。這等威壓,只怕是金丹境以上的高階修士。
陳扶風此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感知到一縷無形神念,輕柔卻霸道,從後脖頸緩緩穿透皮肉經脈,直入丹田氣海。
陳扶風神魂緊繃,卻無力抵禦,只能被動任由對方神念肆意侵入。
此刻陳扶風的氣海深處,一顆黑色龍珠正靜靜的漂浮著。
許久,那縷探查的神念緩緩收回。
血衣男子目光微沉,心中瞭然。:聖主分神被這顆龍珠封印禁錮,若是強行破開封印,只怕此子承受不住,恐會危及聖主,到時就此功虧一簣。眼下聖主與此子體內共存倒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待得時機成熟,再做打算。
血衣男子散去威壓,再無停留,身形化作一縷淡淡血光,遁入夜色之中。
周身猶如千斤散去,陳扶風趕忙轉身環視四周,空無一人。當下身子一松,攥緊手心,後背早已濕透,心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震駭與驚疑:方才那人是誰?為何用神念探查自己?又為何悄然離去?難不成是哪位前輩故意為之?
萬般疑惑纏結心頭,夜色沉沉,無從解答,一夜無眠。
次日,陳扶風與阿蘭父女告別,儘管二人一再挽留,陳扶風亦是有些不舍。相遇相識皆是緣分,但終究是要離去。
凡俗有別,再見亦不知是何光景,緣來緣去,皆為世俗洪流所淹沒。
陳扶風獨自一人再度踏入黎山,御劍行至半路,一股清香拂面,幾片花瓣飄落。陳扶風停住身形伸手接住緩緩飄落的花瓣,不自禁的看向四周,心底竟妄圖尋到那一抹紫衣身影。
陳扶風看著手中的花瓣,一時愣神。一道破空之聲打斷思緒,陳扶風出手果決,劍氣斬向襲來之物。
一顆松塔被劍氣斬成碎塊,陳扶風正欲執劍,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陳呆子。」
陳扶風聞聲一愣,趕忙尋聲望去,眉間豁然舒展,不自知的笑了。
見他目光看來,花小魚心頭猛然一跳,如輕風拂過心湖,漾開層層漣漪。耳尖飛快泛紅,慌忙低頭躲閃,緊張摳著樹皮,身子微微往後縮,想要藏住自己,卻又捨不得徹底躲開。
「小魚。」
陳扶風御劍緩緩落下,柔聲喚她。只是簡單兩個字,一說出口卻瞬間撫去了多日來的思惆。
花小魚轉身微微低首,朝著他緩步踏去,卻又停了下來。兩人相距不遠不近,刻意留著分寸,卻又捨不得離得太遠。
陳扶風望著她低眉含羞,輕輕捻動裙擺,心底溫柔層層漫開。
「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陳扶風低聲道,語氣極輕,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忐忑與悵然。
花小魚聞言雙眼直直看向他,眼底水光微動,慌忙解釋,語氣認真又慌亂:「我不是故意走的,我……我只是有事。」
晨光穿過林葉縫隙,落在兩人之間。良久,兩人無言,靜靜而立。
年少情愫最是純粹,不明愛戀,不知情深,只知再見心安,相伴便喜。
花小魚偷偷抬眼瞟他,見他眼底溫柔,心頭甜甜的歡喜泛濫,卻依舊故作矜持,微微偏過頭,小聲道:「那……我與你一起四處歷練可好。」
「好。」
「遇著危險,不許逞強。」
「好」
「往後,我要吃你烤的野山雞。」
「都依你。」
得到應允,花小魚唇角悄悄彎起,壓不住滿心歡喜。
「你,跟蹤我?」
「我才沒有。」
二人相伴朝著黎山深處而行,也不御劍,就這麼一路走著。花小魚走在陳扶風身側半步,微微落後一點,偶爾趁他看路前方,便偷偷多看兩眼。
一旦他轉頭,便立刻飛快移開視線,假裝看花草,心跳卻悄然亂了節拍。
有時路旁開了細碎野花,花小魚便踮手踮腳摘下,趁他不備,飛快別在他衣襟側邊,做完便立刻收回手,裝作無事發生。
陳扶風裝作未察覺,緩緩看著衣襟間那點淺淺花色,心底暖意愈濃,也不取下,任由那抹溫柔綴在身前。
他不說破,她不點明。兩人就這樣小心翼翼、溫柔試探。
懵懂相伴,歲歲心安。
突然密林深處竄出一道雪白身影,正是雷角金猊,此刻渾身茸毛凌亂,往日慵懶傲嬌的模樣全然不見,此刻滿眼儘是惶恐,狼狽奔逃。
一路狂奔,直直衝到陳扶風與花小魚腳邊,怯生生抬頭,眼神滿是求助之意,不停蹭著陳扶風的衣擺,低聲哀鳴不止。
黎山深處,遙遙傳來一聲沉悶的咆哮,鳥獸四散奔逃,林間落葉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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