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雜役
周山領著陳扶風到了一處靠後的房子,推門而入。
「小陳兄弟,先暫住在這兒,往後成了靈劍山正式弟子便可搬走。」周山簡單介紹了一些日常事宜,便跟陳扶風打了個招呼離去了。
陳扶風放下衣物,略微觀察著屋子,裡面空蕩蕩的,就放了兩張石床,一張四方桌和兩把椅子,兩張床旁邊各擺著竹製的柜子。一張床空著,另外一張床放著鋪蓋。
方才周山跟他介紹過,每間屋子住兩人,與他同住的人名叫胡一天,為人好相處。陳扶風從一旁的柜子里取出鋪蓋,鋪好躺在床上,肩膀不自覺地挪動著,這可比自己以前的竹床舒服多了。
陳扶風雙手放在腦後靠著枕頭,慢慢地眯起眼睛,不多時便睡著了。
「吱呀」
推門聲響叫醒了睡夢中的陳扶風,只見一位比他高出兩個頭,身形健碩的男子朝著他走來。
「你就是陳扶風兄弟吧,我叫胡一天。周管事都跟我說了,往後咱倆住一屋,多多照應。」男子朝著陳扶風笑著說道。
「胡大哥,以後多麻煩你了。」陳扶風睡意全無,趕忙起身應答。
「哪兒的話,咱們都是雜役弟子,相互幫襯著。」
胡一天較為健談,原本話不怎麼多的陳扶風竟跟他越聊越火熱,興許是剛到這裡什麼都不知道,多問了幾句。
從二人交談之中,陳扶風這才對靈劍山有了基本的了解。一般入山門都需從雜役弟子做起,最多為期十年。每年三月開春,宗門會進行弟子選拔,雜役弟子若是修為達到鍊氣三層便可成為正式弟子,若是被某些師叔看中還能成為親傳弟子。如果十年還未到鍊氣三層,那這輩子再怎麼修煉也就只能停留在鍊氣期了,屆時便可選擇外派凡俗駐守或是擔任雜務執事。
「對了,胡大哥,你知道李思義師叔嗎?」陳扶風腦子一熱,忍不住打聽起李思義,心裡對他頗為好奇,興許是因為他帶著自己去的外務堂。
「李師叔可是咱們雜役弟子的風雲人物,你猜猜李師叔從入門雜役到親傳弟子用了多久?」胡一天稍稍賣了個關子,引得陳扶風好奇不已。
「七年?」
「多了」
「啊,五年?」
「半年。」胡一天略帶神氣地說道,就跟在講他自己的經歷一樣。
「這麼厲害,那豈不是天才了,真厲害。」陳扶風口中不住地誇讚,心中暗自佩服。
「那你就錯了,還有比李師叔更天才的呢。」胡一天又賣了個關子,那神情就跟龍門鎮的說書先生一般。
「還有更厲害的?是誰啊?」陳扶風連連好奇,還有比半年更快的?
「秦夢雲師叔啊,六歲被掌門帶回山,直接成了劍峰親傳弟子。」胡一天說得口乾,倒了杯水喝,順便給陳扶風也倒了一杯。
「啊,不是要從雜役弟子做起,通過選拔才能成為正式弟子嗎?」陳扶風接過水杯拿在手上,疑慮地看著胡一天。
「誰叫秦師叔是玲瓏劍心呢,天生的劍修,咱們啊,羨慕不來的。」胡一天一抹嘴,接著說道:「劍峰的師叔都是天才,咱們這一般人比不來,好好修煉爭取十年內修到鍊氣三層成為正式弟子,到時候才算真正的踏上仙途啊。」
陳扶風聽得出神,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人,頓時心生崇拜。
胡一天簡直就是個話癆,一聊起來就不帶停的。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天色漸晚,夕陽如火,蔓延半邊天。陳扶風站在窗邊瞧著外頭的景色,心中激盪。這幾天的遭遇對於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一切太過驚奇,徹底顛覆了他對於世間的了解。
「陳兄弟,走,帶你用飯去。」胡一天朝著陳扶風一揮手,帶著他去了膳堂。
陳扶風也是今天才知曉,修道者剛開始也需要吃飯,要等到鍊氣三層才能自行辟穀,或者服用辟穀丹。對於經常吃不飽的陳扶風而言,算是個好事,畢竟在靈劍山吃飯不用錢,而且管飽。
「啊……」
一聲長嘯震盪九霄,餘音繚繞著靈劍山,良久才得以消散。
劍峰,後山。
一棵大樹紮根於山間,光是樹身足有十丈粗,抬頭望不見樹冠。如同一把巨大的綠色蒲扇,直立在劍峰後山。
此刻大樹底下站著四人,其中三位正是此前在試劍台的言文樂、李思義、秦夢雲。三人低頭站立著,對面一位灰衣老者,蓬頭散發不修邊幅,一隻通體黑色小貓趴在老者肩頭。
「師兄,為何如此動怒。」一人身著青色道袍,飛身朝著大樹而來,身形何其瀟灑。
「掌門」
言文樂三人朝著來人躬身行禮,便又低頭立直了身子。那來人正是靈劍山掌門天清上人,身著青色道袍,面容略顯慵懶,倒是像個中年富家翁。他口中所喚的師兄,正是那蓬頭老者,靈劍山大長老司徒震。
「哼,人家修道為求長生,你這反倒越修命越短。」司徒震未理會趕來的天清,朝著言文樂便是一頓呵斥。原來方才那一聲長嘯便是司徒震所為,知曉大徒弟回來,特意提前出關。哪知一出來便瞧見言文樂,滿頭白髮,瞬間怒喝。
「文樂,這是何故?」天清聞言看向言文樂,頓時心頭巨震,生生沒了五十年陽壽,趕忙問道。
言文樂便將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待得說完,偷偷瞧了眼師父,但見司徒震面色稍加緩和,心中暗舒了口氣。
「文樂,往後行事需得多為自己著想。」天清叉著雙手,稍有讚賞地看著言文樂。
「拿來。」司徒震朝著天清一伸手,扯著嗓子喊道。
「什麼?」天清一臉無辜,兩條眉毛都擠到額頭了。
「裝什麼糊塗,當初若不是你心疼自己徒弟,讓我徒弟去封魔淵值守,何至於文樂這般。」司徒震越說越激動,吐沫星子朝著天清飛濺。
「哎呀,好啦好啦,師兄你不說,我待會兒私下也會給文樂的。」天清抬手擋住飛來的吐沫星子,一揮手,袖袍中飛出一個青色玉瓶,朝著言文樂飛去。
言文樂伸手接過玉瓶,略帶好奇,隨即掀開瓶塞,頓時一股醇厚的藥香從瓶中溢出。
「趕緊服下,一會兒你師叔又得反悔了。」司徒震見言文樂已打開玉瓶,趕忙催促。
「這話說的,文樂,既已打開,便趁著藥效未流失,先行服下。」天清白了一眼司徒震,嘴上雖這麼說,但心裡還是有些肉疼,這可是九參益壽丹,自己耗費了大半生收集的珍貴藥材,才堪堪煉製成了這一枚。修士服用之後便可延壽百年,若是在外面有人願意出售增長壽元的丹藥,都是讓人搶破頭的存在。
言文樂聽命服下,緩緩閉目,隨著丹藥入腹,一股清涼之意不斷在丹田氣海蔓延。直至充滿整個氣海,逐漸流向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每一寸肌膚如浮於水中,輕柔舒暢。
「成了」
言文樂輕聲出口,這感覺無比玄妙,但冥冥中感覺自己好似年輕了些。
「師兄的頭髮又變黑了。」秦夢雲一聲驚呼,原本言文樂滿頭白髮,此時已逐漸變黑。
「小妮子,那也不瞧瞧是誰煉的丹。」天清一臉傲嬌,似是在炫耀。
「多謝掌門師叔,如此貴重,文樂無以為報。」言文樂再次躬身向著天清拜禮。
「我這三個徒弟,你就給一顆丹藥,你好意思?」司徒震大嘴一張,朝著天清又伸了伸手。
「師兄,打住啊,我就不該來湊這個熱鬧。」天清忙抬掌,隨即朝著言文樂問道:「那孩子現下在何處。」
「師叔,我二師弟已帶其去外務堂記名,此刻估計已在雜役弟子居所。」
天清剛聽言文樂說完,便飛身離開,生怕在此地多留一刻。
「哼,小氣。」瞧見天清離去,司徒震還不忘啐了一聲。
「師父,這是弟子跟上清宮的鳳梧仙子換的醉魂冰釀,您嘗嘗。」言文樂說罷從儲物袋中祭出一壇酒,酒罈通體潔白如玉,寒氣四溢。
」哎呀,還是我大徒弟好啊,知道師父愛喝酒。哎呀,師父年歲大了,沒幾年活了,趁著還能動,多喝幾口哦。「司徒震接過酒罈,寶貝地抱在懷裡,眉開眼笑。
「呸呸呸,師父,到了您這般通天修為,可不能胡說,小心一語成讖。」秦夢雲聞言,趕忙說道。
「什麼一語成讖,我看你啊,這麼貪吃,小心下輩子變成蛆。」司徒震聞言不悅,趕忙回懟。
「師父……」秦夢雲一跺腳,滿臉幽怨地看著司徒震。
「好好好,不變蛆,不變蛆。趕緊把你藏的豬頭肉拿出來,給師父下酒。」
言文樂與李思義二人,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咬緊嘴唇相互撇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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