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話
夜幕星河,燦爛似點點浮光繞蒼穹。陳扶風靠在窗前望著屋外的星空,這天上的星星比以前看到的更大、更亮。心中莫名惆悵,想起以前躺在院子裡的竹床上看夜空的日子。
正當陳扶風愣神之際,一聲推門響。
「吱呀」
「你誰……這位師叔,可是有什麼吩咐?」胡一天看清來人腰間弟子玉佩,趕忙躬身行禮,順勢低頭撇了一眼陳扶風。
「師,見過師叔。」陳扶風回過神,趕忙行禮。
「誰是陳扶風?」那來人相貌冷峻,看起來約莫三十來歲,神情孤傲,雙手背負,昂著頭環視屋中兩人。
「我是,不知這麼晚了,師叔找我何事?」陳扶風心中疑惑,這才剛來沒多久,自己也沒認識幾個人,怎麼會有人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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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我來。」那來人丟下一句話便朝著屋外走去,也沒管陳扶風是否跟上。
胡一天朝著陳扶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跟上,陳扶風趕忙小跑而去。
一路上陳扶風緊跟著那人,也並未多問,不多時便走到試劍台後的主階上。順著主階往上,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抬頭便見一座大殿,殿前匾額書有「逍遙殿」。走完階梯,踏上平台方才一睹逍遙殿全貌,整座大殿氣勢恢宏,真如仙家寶坻。殿身通體如玉,十二根青色石柱屹立殿前,每根石柱上均鐫刻異獸,栩栩如生。
陳扶風跟隨那人進入大殿,不多時便已行至後廳。
「師父,弟子已將陳扶風帶到。」先前那人朝著廳中,躬身行禮。
「玉朗,你先下去吧。」一襲青袍從廳中緩緩朝著陳扶風走了過來,正是靈劍山掌門天清上人。
「弟子告退。」那喚作玉朗的弟子朝著天清又是一拜,便輕聲離去。
陳扶風聽得那名叫玉朗的師叔所言,心頭一緊,額頭冒著冷汗,趕忙低頭行禮。
「雜役弟子陳扶風拜見掌門。」
「孩子,不必多禮,也不必拘謹,這麼晚找你來,只是有些事情問問你。」天清一揮手,一張藤椅憑空出現在陳扶風身前。
「坐下說話。」
「謝掌門。」
陳扶風此時對這些法術秘技已不再驚訝,輕輕拉過藤椅,半邊屁股輕靠在椅子上。
「你且將那晚遇到妖物的事,細說一遍。」
「是,掌門。」陳扶風如是將那夜遭遇原原本本細說一遍,天清上人輕捻雙指,並未打斷。
「那妖物抓你的時候,可有何異常之處?」待得陳扶風講完,天清略一思索便問道。
「弟子當時只覺得頭疼得快要被捏炸了,便什麼知覺都沒了,直到後來言師叔將我救醒。」
「嗯,既然上了靈劍山,往後更要勤加修行,莫要負了那金龍的一片苦心。此事莫要再向他人提起,以防歹人。」天清一臉祥和,朝著陳扶風揮手說道:「去吧,早些歇息。」
「是,弟子告退。」
陳扶風緩緩退出後廳,往回走去。沒走多遠便瞧見先前那位玉朗師叔,還未等他走近些,卻聽見玉朗師叔先開口。
「可記得回去的路?」
「弟子知曉。」陳扶風忙躬身拜禮,心想著,自己可不願再跟這位師叔一同走回去,索性來時都是直路,沒什麼彎彎繞繞。
「嗯,入夜不可亂跑。」玉朗說完便獨自離去,並未理會一旁的陳扶風。
陳扶風如蒙大赦,趕忙一路小跑回去。腦子裡不斷回想著方才的事。雖然不知道掌門找自己問話是為什麼,不過掌門倒是挺好說話的,反倒那個玉朗師叔,跟他待在一起真不自在。
劍峰,後山,劍廬。
天清上人推開面前的竹門,赫然瞧見司徒震坐在桌前,背對著他,好似在收什麼東西。
「偷偷摸摸藏什麼呢?師兄。」天清上人沒好氣地橫眼看著司徒震,這個師兄當真是沒一點元嬰修士的風範,哎。
「什麼藏什麼,這麼晚跑我劍廬來幹嘛?」司徒震一抹嘴,這才轉身嘟囔著。
天清並未理會,手掌朝著面門微微輕拂,鼻頭微動,輕嗅幾下,頓時眼明。
「上清宮的醉魂冰釀,我說你怎麼鬼鬼祟祟的,有這好東西還藏著掖著,怎麼,還捨不得給師弟喝幾碗。」天清緩步走到桌前坐下,沒好氣的質問著司徒震。
「你是狗鼻子吧,本來就不多,你還要討酒。」司徒震嘴角還泛著些許油光,立馬嗆聲。
「我說師兄啊,九參益壽丹我都捨得,討幾碗酒你還捨不得?」天清一手撐著額頭,邊說邊輕敲著桌子,鄙夷的看著司徒震。
「給給給,我是這么小氣的人嗎?」司徒震自覺理虧,但又心疼酒,不情願的拿出酒來,斟了兩碗,又拿出豬頭肉下酒。
「你哪兒來的豬頭肉?」天清瞧著司徒震拿出的豬頭肉,頓覺驚奇。
「吃就吃,問這麼多作甚。」司徒震抓起一塊豬頭肉便往嘴裡塞,順勢拿起酒碗一飲而盡。
天清看著面前不住往外冒著寒氣的酒碗,輕捻碗沿,遞送到嘴邊,小酌一口。頓時閉目仰頭,微微蹙眉,良久才開口,輕咂著嘴。
司徒震看著眼跟前兒的天清,忍不住嗆聲說道:「瞅你這模樣,怎的跟喝藥似的。」
「哎,可惜了,這麼好的酒,都被你糟蹋了。」天清說完又拿起酒碗喝了一口。
「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怎的?沒事還不能跟自己師兄親近親近,再倒一碗。」天清放下空酒碗,朝著司徒震遞了過去。
「最後一碗啊,我可沒多少了。」司徒震邊倒酒邊說著:「說吧,什麼事?」
「那孩子我剛見過,沒什麼問題,也沒說謊,事情經過俱是文樂所說,但我總覺得那妖物不會無緣無故的盯上那孩子。」天清手指輕撫著碗沿,一手撐著腦袋,似是有些醉意。
司徒震輕嗯了聲,又灌了一碗酒。
「師兄,妖族你比我熟,可曾識得那妖物?」
「一身赤紅,長有尾巴,而且使的儘是些邪術,還生祭凡人,我當年若是知曉,早都一劍刺死了。」
「前些天,四宗掌門同聚玄機門。滄浯子親口講述他與陸吾探查封魔淵經過。」天清將玄機門所聞皆告知司徒震。
二人將言文樂所說前後稍一合計,各自皺眉思索。
「師兄,此事與妖族脫不了干係。」天清嘬了一小口酒,接著說道:「而且我總覺得,要把那孩子就在靈劍山。」
「哼,陸吾那狗東西,上次是沒把他打服,還敢欺負我徒弟。」司徒震猛哼一聲,面頰已是微紅,接著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行啦,你都砍了人家一條尾巴了,再說了,這不是還沒欺負到嘛。而且這次最倒霉的便要算陸吾了,堂堂妖族聖君,通神境大妖,被邪術迷了心智,這老臉往哪兒擱。白白挨滄浯子一頓打,還不能吭聲。」天清仰頭喝光了碗裡的酒,自個兒拿起酒罈,先是給司徒震倒了一碗,隨後又給自己倒滿。
「師兄,別打岔呀,我先前說的你聽見沒。」
此時兩人均已逐漸微醺,說話已是有些不太連貫。
「我還不知道你,怎的,靈劍山沒別的弟子了?光找我徒弟。」司徒震白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哎呀,師兄,此事文樂去,最合適不過了,現下他是唯一跟那妖物交過手的人。而且我徒弟你又不是不知道,論性子沒有文樂那般沉穩,論修為也比文樂差些,也就只有師兄你能教出文樂這麼好的徒弟,真是羨煞我也,哎。」天清說罷,輕拍司徒震手背,神情誠懇地看著司徒震。
「那是自然,我教出來的徒弟,自然是比你強。」司徒震滿臉驕傲,拿起酒碗一飲而盡,隨即說道:「上次去封魔淵是文樂去的,這次怎麼也輪到玉朗了。」
天清心中一橫,不拿點好處只怕司徒震不鬆口。
「三壇百果玉露酒。」天清猛灌了一口,伸出三根手指。
司徒震眼眸微動,卻並答話。
「十壇,我就這麼多了,若是不答應就算了。」天清仰頭喝完碗裡的酒,緩緩起身。
「成交。」司徒震說完便朝著天清伸手,嘴角壓不住,昂頭示意先給酒。
天清無奈搖頭苦笑,一揮手地上出現十壇百果玉露酒,一眨眼便被司徒震盡數收走。
「那就這麼說好了,此事非文樂不可。」天清又斟了兩碗,拿起酒碗朝著司徒震面前的酒碗一碰,仰頭就干。
「小事,小事,正好讓他去妖族歷練一番。」司徒震見天清直接幹了碗裡的酒,趕忙應聲,拿起酒碗,一飲而盡。
「師兄,好酒量。」天清揉了揉腦袋,隨即似是想起什麼,低聲說道:「師兄可還記得,百年前青丘塗山一族滅族之事。」
「我心中有數,此次就算你不說,過些日子我也打算讓文樂去妖族走一趟。」司徒震眼眸低垂,往事如影泛上心頭。
「你……也罷,酒也喝好了,走了。」天清轉身背對著司徒震一擺手,腳步踉蹌的朝著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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