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風起

  陳扶風呆坐在學堂門口的台階上,手杵著腦袋,靜靜地等著。

  自從記事開始,他便生活在陳家村,從未去過其他地方。陳扶風也從未想過自己長大能幹什麼,要幹什麼。好像他來到這個世上就只是為了填飽肚子,好好活著。

  不管其他人怎麼對待自己,陳扶風從來都沒有恨過別人,就比如二叔一家,如果沒有他們,自己可能早就死了。但也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可能是因為自己從來都沒有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什麼親情。反倒是大春叔他們一家,讓陳扶風覺得自己的生活其實也沒那麼糟糕。

  正當陳扶風想得入神的時候,一聲鏗鏘的拍案聲從不遠處的榕樹下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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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扶風循聲望去,只見榕樹底下圍坐著一小群人,當中擺放著一張用灰布蓋著的條形案幾,一位說書先生手握一把小茶壺正坐當中。那案几上放著一把摺扇,方才的拍案聲正是說書先生用摺扇敲桌的聲響。

  「各位,今天給大家講的乃是本地的奇聞怪事,是真是假,您諸位聽個高興,若有錯處各位多多海涵。」說書先生說完抿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便繼續說著。

  「此地名為龍門鎮,很久以前此地喚作壟鎮,只因一位出身窮苦的書生,日夜勤勉,寒窗苦讀,最後高中狀元。故而此地便更名龍門鎮,寓意魚躍龍門高中狀元。」說書先生輕晃摺扇緩緩說道。

  「這些我們都曉得呢,講點兒我們不曉得的故事嘛。」

  「就是就是,說點新鮮的聽聽。」

  說書先生講的故事太過普通,還沒開始,聽眾便一陣起鬨、質疑。

  「啪」

  只見那說書先生順手一甩,手中摺扇應聲而開,一眾起鬨聲戛然而止。

  「諸位說的不錯,但,此處還有另一個說法。相傳多年前,曾有一位仙人遊歷到此,觀此地風水極佳,隱隱有魚躍龍門之像,便將此處改為龍門鎮。諸位可曾知曉這位仙人姓甚名誰?」說書先生稍稍買了個關子,一旁的聽眾紛紛猜測,卻都被否決。

  眼見眾人猜不出,說書先生又接著講道:「此人便是太上老君,當年太上老君騎牛路過此地……」

  正當陳扶風聽得出神,肩膀好似被什麼拍了一下,回頭一看,一位十來歲頭戴儒巾的少年微笑地站在他面前。

  「喜子哥,這麼快啊。」陳扶風咧嘴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明兒個就是中秋了,打今兒開始休學三日,先生放課早。走小風,咱們逛逛去。」喜子說罷便將背上的行囊甩給了陳大春,順手朝他爹要了兩個銅板,領著陳扶風便熟門熟路地往集市走去。


  「喜子你慢點,把小風帶好。」陳大春話還沒說完,兩個孩子身影已沒入人群。

  有了陳文喜領著,陳扶風又逛了幾處先前沒去過的攤鋪。二人此刻正站在一處木偶戲的台子前,一人手拿著一串糖葫蘆,瞪大眼睛瞧著台子上的木偶表演。

  戲台上的木偶正演著西遊記的橋段,孫悟空大鬧天宮。那台子後的老師傅手法著實厲害,一人控制著兩個木偶人,正是孫大聖與二郎神。兩個木偶上下翻飛,兵器打鬥有模有樣,時不時唱上兩句戲文,引得台前的看客們紛紛拍掌稱好。

  二人看得入神,嘴裡含著的冰糖葫蘆都忘了嚼,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陳大春早已站在二人身後半晌,眼看著跟村長約定好的時間快到了,這才提醒兩個孩子,準備返程了。

  「啊,這麼快啊,這木偶戲都沒演完呢!」陳文喜聽見身後熟悉的聲音,一轉頭囫圇吞下嘴裡的糖葫蘆,語氣中略帶些失落。

  「喜子哥,咱們回去吧,村長還在等著我們呢。」陳扶風一邊說著,一邊時不時回頭瞧瞧木偶戲,心想著要是能多待會兒就好了,要是這唱木偶戲的師傅能去村里就更好了。

  「行吧,咱們走吧。」滿臉不情願的陳文喜應答著,隨即又向著陳大春說道:「阿爹,你下次能早點兒來接我嘛。」

  「你個臭小子,就知道玩兒。」陳大春沒好氣地說著,作勢要打卻又捨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陳文喜一抿嘴,擺著腦袋,心裡估摸著阿爹又要開始嘮叨了。

  「知道就好,爹媽辛辛苦苦送你去學堂不容易。咱這龍門鎮可是有讀書的根,好好讀書將來當個秀才老爺,爹媽也跟著沾光。」

  每次陳大春來接他都要說些類似的話,先生在學堂講的課業都沒有這些話記得熟。

  陳文喜學著他爹說話的模樣,兜著下巴,嘴唇一張一合,神態極其相似。時不時朝著陳扶風挑眉,把一旁的陳扶風憋笑得夠嗆。陳扶風不好當著大春叔的面笑出聲,急忙轉過頭,死死地捂住嘴巴,可身子還是忍不住一直抖個不停。

  「呀!小風咋啦,糖葫蘆卡著啦。」陳大春瞥見抖個不停的陳扶風,以為是吃糖葫蘆卡著了,急忙一手抓著陳扶風的肩膀,另一隻手猛拍著陳扶風的後背。

  陳大春幾巴掌下去,拍得陳扶風直吐氣,嘴裡的糖葫蘆吐了個乾淨。

  瞧見糖葫蘆吐出來了,陳大春舒了口氣關切地問道:「咋樣,沒事兒吧,吃慢點兒啊。」

  「沒,沒事了大春叔。」緩過氣的陳扶風擺了擺手,此刻是再也不敢看一旁的陳文喜。

  三人緩緩朝著鎮口的方向走去,陳大春一路嘮叨個不停,興許是很久沒看到兒子,總有說不完的話。陳大春沒讀過書,實實在在的大老粗,每每關愛的話到嘴邊又變成了苛責與嘮叨。


  一旁的陳文喜又是嗯又是啊的應付著,阿爹簡直比學堂的先生話還多。

  此刻的陳扶風心裡湧出一絲羨慕,許久都未有過的羨慕。

  打小時候起,陳扶風就不再羨慕別人。在他心裡早就有了一種了解,那些東西不屬於他,所以乾脆就不去想、不去羨慕。

  今天是陳扶風這麼多年來最開心的一天,比過年都要開心。

  倘若光陰能就此停留該多好,永遠的停留在當下。

  陳家村一行人陸續都到了鎮口,村長清點了人數,眾人便一起返程回村。

  一路上陳扶風與陳文喜二人還沉浸在木偶戲裡,各自手拿著吃完的糖葫蘆簽子,模仿戲裡的孫大聖和二郎神。

  「呔,吃俺老孫一棒。」

  「潑猴,看槍。」

  兩人認真的模樣逗得一眾大人們哈哈大笑,就連日常總不愛笑的老村長都忍不住翹起嘴角。

  眾人行至半路正靠著路邊樹蔭歇腳,忽的風起雲聚,日頭被大片雲朵蓋住,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大傢伙兒抓緊趕路,這怕是要變天了。」老村長抬頭瞧了瞧頭頂,急忙催促村民。

  涼風吹在身上一陣爽朗,烈陽酷暑消去大半,眾人趁著涼快加急往回趕。

  天空之中烏雲漸濃,狂風驟起,暴雨將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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