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龍門鎮

  一早陳扶風就醒了，胡亂地吃了幾口稀粥，便幫著將上半年的稅糧裝上木推車。

  「交代你買的東西別忘了啊，到了鎮上不該買的東西別買。」

  陳扶風的嬸娘吩咐著二叔，說著還有意無意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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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我也要去。」

  一旁的小胖子陳富貴纏著婦人，拉著她的衣袖不停地擺動。

  「好富貴，你爹是去鎮上交稅糧。待會兒娘帶你去舅舅家，讓舅媽給你做雞腿吃。」

  聽婦人這麼一說，陳富貴才鬆了手，轉頭朝著陳扶風做了個鬼臉，扭著屁股，似是在得意。

  陳扶風叔侄二人又檢查了一下推車以及糧食數量，確認一切無誤後便向著村頭的石牌坊趕去。四袋糧食加起來有二百來斤重，陳二順推著獨輪推車，陳扶風跟在推車旁幫扶著。

  原本陳家雖算不上大戶，但日子過得也有些富足。陳扶風爹娘去世後，二叔家以收養侄兒為名占了他家田產。後來陳二順因與人賭牌九，輸光了家產，就剩下兩畝田地，一處土屋。

  陳家村地方不大，加起來不過十幾戶人家。沒多久陳扶風他們就到了村頭，此時已經有些人先到了。

  叔侄二人同其他人打了聲招呼，便將推車停在一旁，朝著當中年歲最長的老人走去。

  「村長，您今天也去啊。」

  陳二叔微微躬身，朝著老人耳邊輕聲說道。

  「是啊，不去怎麼行，就咱們村裡的幾個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識幾個。」

  老人吧嗒著嘬了幾口旱菸，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

  老人看著乾瘦的陳扶風，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正欲開口苛責陳二順，可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有些話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孩子眼看也長大了，更不好當著他的面說，只得搖頭嘆息。

  等人都到齊了，老村長點了人數，驗了稅糧，一連重複了三四遍，確認無誤後，便領著眾人朝著鎮上趕去。

  從陳家村到龍門鎮不算遠，也就小半日的路程。一路過來都是官家大道，所幸路上並無山匪強盜，要不然還得花錢僱人護糧。

  萬里無雲，日頭正盛，正值晌午，陳家村的眾人已到了龍門鎮。一行人跟著村長去了官府糧倉，也得虧來的巧，再晚點收糧的差役便要休息用飯了。老村長塞了些吃酒錢，說了些好話，這才給他們把糧食收了，不然到了下午人多，指不定還得在鎮上過一夜。

  「未時之前，在鎮口集結，得趁著天黑之前趕回去，都各自去採買自辦去吧。」

  老村長吩咐了幾句，眾人都笑著應了聲，各自忙活去了。

  「小風，跟著叔，一會兒帶你去接你喜子哥。」

  陳大春粗壯的大手一把拉住陳扶風，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陳扶風略一低頭，看向一旁的二叔。

  「去吧，跟好你大春叔，別亂跑。」

  陳二順看著他點了點頭，囑咐了一聲便隨著人群朝著集市的方向去了。

  陳扶風緊跟著陳大春，也朝著熱鬧的地方走去，兩人邊走邊逛。

  「小風，一會兒想吃什麼，跟大春叔說，叔給你買。」

  「不用了大春叔，我早上吃的多，這會兒還不餓。」

  「傻孩子，這都到該吃飯的點了，還跟叔客氣什麼。」

  二人邊走邊逛，路上遇到包子鋪，陳扶風望著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咽了咽口水，肚子也不自覺地發出一串咕嚕聲。陳大春笑著看了看他，便掏錢買了四個包子，給了陳扶風兩個。

  陳扶風手拿著包子，半天沒動嘴，有些燙，也有些捨不得吃，偷偷看向陳大春。

  陳大春大嘴一張，三兩下包子就進肚了。陳扶風再也忍不住，學著陳大春的模樣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大肉包油多肉滿，這一大口下去滿嘴都是肉香味，油汁順著包子口流了一手。陳扶風囫圇吞下嘴裡的包子，趕緊吸去手上的油汁，生怕浪費了一滴。

  「慢點吃，你這孩子，不夠再跟叔說啊。」

  「嗯嗯，夠了夠了，大春叔。」

  陳大春轉頭又跟包子鋪的攤販打聽了茶葉鋪的方向，隨即便拉著陳扶風去了茶葉鋪買了三兩新到的普洱茶，二人一路朝著私塾學堂的方向邊走邊逛。

  中秋將至，龍門鎮熱鬧非常，越往市集中心走，攤販越來越多，人群也越來越密。有吹糖人的、賣字畫的、捏泥人的、代寫書信的，更有幾處測字算命的，商鋪攤販多的逛不過來，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

  這一路陳扶風著實看花了眼，許多以前沒見過的新鮮事物，有些以前聽喜子哥說過，但今天親眼見到，跟自己腦中想的還是有些差別。先前都是盼著賣貨郎每月從村里路過，上去瞧瞧有什麼新鮮玩意兒，這回眼睛真不知道該往哪邊看了。

  「咚嗆，咚嗆……」

  一陣敲鑼打鼓從前方人群中傳來，陳扶風被大春叔拉著往人群里擠。陳大春是個莊稼漢，粗手粗腳，勁兒大，也利索，真就擠到了靠前的位置。

  人群圍了個圈，中間站著一對中年男女和兩個十來歲的孩子。只見那男子停了手裡的鑼，朝著四周彎腰拱手，那女子也拉著兩個孩子一起。

  幾人乃是一家子，走江湖賣藝的，四處表演混個營生。

  「各位父老鄉親，在下拖家帶口四處漂泊，路過貴寶地，藉此良機給諸位老爺太太們表演些小戲碼，您要是瞧得高興，煩請賞個彩。」

  那中年男子說完便著手安排幾人陸續耍著絕活兒，先是兩個小孩翻跟斗、轉缸，隨後那名女子也耍了段翹板頂碗。

  那女子右腳腳尖頂著七隻瓷碗，左腳單腳站在翹板上，頭頂著一個瓷碗，身子不住地前後晃動，雙手張開保持平衡。隨即右腳朝上猛一用力，七隻瓷碗有序地飛上頭頂，穩穩地落在頭頂的碗裡。

  「好」

  頓時一陣叫好聲不斷，更有人朝著場中扔著銅板。

  那男子褪去了上衣，身子健碩而黝黑。隨即拿出一柄鐵劍，雙手捏住劍身抬至咽喉處，轉而緩緩放入口中，一眾觀客瞪大著眼睛緊緊地盯著，那男子將鐵劍緩緩吞入腹中，直至劍柄。隨後又緩緩吐出，雙手撫胸以示無恙。眾人無不驚嘆，陳扶風更是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著場中的表演。

  兩個小孩，一人撿起地上的銅錢，一人雙手拿著銅鑼朝著人群一一躬身討彩。

  那拿鑼的小孩此時已到了陳扶風跟前，陳大春從懷裡拿了兩枚銅錢放進了小孩的鑼中。二人又看了會兒，便出了人群，接著朝私塾學堂的方向去了。

  不消片刻便行至學堂門口，陳大春吩咐陳扶風在學堂門口等著，不要亂跑，自己拎著方才買的茶葉走了進去。一陣陣讀書聲從學堂內傳來，門口的陳扶風坐在邊上靜靜地等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