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暴雨
一道電光自雲層中划過天際,如同將蒼穹撕開一條裂縫,剎那間白芒籠罩著大地。
「轟隆」
沉悶的暴雷聲翻湧不止,好似一串爆竹聲在耳邊炸開。頃刻間這一方天地恰似仙人撒玉珠,從穹頂之上墜落人間。
千里之外,某處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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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伴著夜幕降臨人間,不遠處一襲白衣身負劍匣,站立在泥濘的小路上,雨滴一貼近衣衫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彈開。
村莊靜得有些怪異,只聽得到密密麻麻的雨滴敲打著屋瓦的聲音。此時正是吃夜飯的時候,村子裡看不到一縷炊煙,聞不到一絲煙火氣,反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瀰漫了整個村莊。
「又慢了一步。」
那白衣人正是言文樂,先前從封魔淵一路追蹤詭異的血影到此。途中兩次幾乎追上,卻都被那血影施展秘法遁術給逃脫了。
言文樂心中略一盤算,雙目緩緩閉上,兩手曲臂放於胸前,左手指天,右掌向地,隨即輕聲念著法訣。
「天地無極,乾坤歸一,千里無痕,尋蹤覓影。」
言文樂猛地睜開眼,瞳孔中泛著金色的微光。緩慢轉動身子,環視四周,靠著血影殘留的氣息,大致確認了追蹤的方位,身形一閃踏著文淵劍朝著東邊飛去。
陳家村眾人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暴雨降下的時候,離村子也只有三里地。原本眾人打算等雨停了再走,誰曾想這暴雨一落下就沒有停的意思。再晚些,天黑得更沉,便什麼都看不見了,若是遇上什麼豺狼野豬就更加麻煩。一行人只好就地取材,折了些樹上的枝葉圍成圓盤頂在腦袋上。
陳大春脫去上衣光著膀子任憑雨點打在身上,將衣服給兩個孩子遮著頭頂。眾人冒雨往回趕,也得虧八月天還有些酷熱,縱使淋雨也未覺得冷,反倒有些舒坦。
此時的陳家村村口,已有不少村民聚在村頭的屋檐下焦急地盼著。
「大春嫂,這人咋還沒回來啊。往常這個時候早都到家了,這麼大雨,該不會……」
「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哎呀,瞧我這嘴,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興許是在路上躲雨呢,別急,有村長帶著他們不會有事的。」
「是啊,從龍門鎮到咱們村一路上太平著呢,肯定是在路上躲雨耽誤了。」
「回來了回來了,你們看。」
此時從龍門鎮趕回的眾人淋著雨終於到村口了,屋檐下的婆姨婦人們趕忙帶著斗笠、穿著蓑衣,撐起傘迎了上去。
各自尋著自家的丈夫、兒子,關切地詢問著,幫忙撐傘推車。
天地無情,一場大雨卻襯出人世間最樸實的溫情,是牽掛、亦是相互之間的期盼。
當然,這其中並不包含陳扶風,因為無人來接他們叔侄倆,所幸陳文喜將手中的傘靠向陳扶風,雖遮不住兩人,但不至於淋得那麼嚴重。
陳大春一家子先到家,便將雨傘給了陳扶風叔侄,二人撐著傘一路推著車回家。
屋內亮著燭火,陳二順心中微微有些不悅。剛才在村口心中便已經覺得有些難堪,原本還以為老婆孩子都在娘家還沒回,所以沒來接自己,此刻怕是已經入睡了。
叔侄二人丟下推車,趕忙進了堂屋,渾身濕透,如同兩隻落水狗。
「怎麼才回來,讓你買的東西呢?」一聲尖嗓從裡屋傳出,陳扶風的嬸娘皺著眉頭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買了買了,在這兒呢。」陳二順一聽見聲音,之前的難堪、不悅瞬間煙消雲散,趕忙從懷裡取出一個麻布小包袱。
此時包袱已經完全被雨水浸濕,陳二順心裡咯噔一下,趕忙將包袱放在堂屋的桌上緩緩打開,裡面還有一層包好的油紙。待到油紙打開才看清,是一個巴掌大的圓圓的小瓷盒。
那婆姨眉頭更緊,瞪了陳二順一眼,趕忙拿起瓷盒端詳,小心打開蓋子,裡頭的紅色胭脂完好無損,這才露出笑容。
一旁的陳二順心中也是長舒一口氣,謝天謝地,幸虧找店家要了油紙包著,要不然今晚可就不安生了。
「阿爹,阿爹,你猜猜我今天抓到什麼?」小胖子陳富貴急匆匆地跑了出來,身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抓到了啥?」陳二順蹲下身子,寵溺地看著兒子,輕聲地應著。
「咱家富貴兒,今兒可厲害了。」陳二順的婆姨收起胭脂,正欲說出口,便被她兒子打斷了。
「娘,你別說,你別說。走,阿爹,我帶你瞧瞧去。」陳富貴拉著他爹娘,向著偏屋的廚房走去。一旁的陳扶風如同不存在一般,也沒興趣去看,徑直走向柴房準備換了衣服睡覺。
「兒子,從哪兒抓到的。」
「村子後面的河裡,從舅舅家回來的路上抓到的,可大了。」
「這麼大一條魚,還是金色的,這拿到鎮上得賣不少錢吧。」
「啊,誰都不許動我的魚,娘都答應我了,明天做成紅燒給我吃呢。」
「好好好,不賣不賣。」
陳扶風聞言如遭雷擊,千般思慮湧入心頭,趕忙朝著廚房奔去。
只見陳二順父子二人蹲在灶台邊上,身前放著裝了一半水的木桶,一條金色的錦鯉安靜地躺在水桶中。
「要不是娘說要等爹回來,下午就該吃了呢。」
陳富貴一臉得意的說著,轉頭看向一旁跑過來的陳扶風說道:「怎麼,瞧什麼,我可告訴你,這魚肉可沒你的份,想都別想。」
「你還不趕緊睡覺去,在這兒湊什麼熱鬧,明兒早點起來砍些竹子回來把牛棚修了。」
嬸娘沒好氣地朝著陳扶風一番呵斥。
「知道了嬸嬸。」
陳扶風強忍心中思緒,輕聲應了句便拖著濕透的身子朝著柴房去了。
「富貴兒也該去睡了,明兒娘給你做紅燒魚啊。」
「嗯嗯,還是做魚湯吧,魚湯好喝。」
「好好好,一半魚湯一半紅燒,我兒最乖,快去睡吧。」
等把陳富貴哄去睡覺了,堂屋裡傳出陳二順夫妻兩人細聲的話語。
「明兒趕早你去趟鎮上,把這魚賣了,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好嘞,可是你不是答應兒子要做給他吃嗎,要是兒子知道魚不見了肯定得鬧。」
「陳二順,你是蠢還是憨,不曉得再買條魚回來啊。」
「可上哪兒去買一條同樣金色的魚啊。」
「你個蠢貨,買條普通的魚,再買只燒雞不就糊弄過去了。」
「啊對對對,咱兒子只要有燒雞吃啥都好說。」
不消片刻,堂屋燭火熄滅,便只聽得見急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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