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贈君千萬錢充為軍資

  人的名樹的影。

  大雄寶殿之內，再無人對謝宏的才情持有異議。

  雖然很多人心底其實不服不甘，但卻也不得不承認謝氏子不是空有其名。

  人家真有傲視群倫的真才實學啊。

  竺法潛乃是江左第一僧，王導，庾亮又何等貴重？

  他們都承認謝氏子不但是年輕一輩第一，更能與老牌名士坐而論道。若是再行刁難之事，大概丟人的也只能是自己了。

  算了算了，我們無非是看不慣謝氏子而已，又不是跟他有深仇大恨，何必為了某些人，損害自己的名聲，門第的聲望呢？

  也有人心底越發忌憚起來。

  若想對付謝氏子，大概只能等到他戰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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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法潛含笑相問道：「諸檀越還有問難者乎？」

  殿內眾人紛紛搖頭。

  殷融大聲笑道：「老夫素善清談，今日卻被謝郎一字所屈，但我有一侄，或可為謝郎之敵。」

  王導搖頭笑道：「殷淵源固然見識高遠，卻也未必是鳳至之敵啊。」

  殷融頓時不服道：「或可試之。」

  殷浩今年已經滿了二十歲，以度量清明，富有美名著稱，要論清談，即便是殷融也不是他的對手，在場很多大名士都曾輸過。

  可羊曼，庾亮等人屬於深度接觸過謝宏的，對於謝宏的才情有著無比深刻的印象。

  就拿西山雅集來說，謝宏的一序一詩，早已經轟動了天下，士人爭相傳頌。

  將進酒成了所有名士喝多之後必須吟詠的詩歌，尤其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這兩句，更是成了所有人的心頭好。

  殷浩出名的是辯才，辯才只在喜歡清談的名士當中有用啊。

  說白了，殷浩屬於偏科生，而謝宏是真正的學霸啊。

  若非謝氏子曾經立下誓言，他若願意清談，憑他一人大概就能令江左名士閉嘴。

  別的不說，就兩年前他在廬山黃石岩上的三問三答一難，連折三大名士，殷浩也做不到這樣的事。

  借那一場雅集，謝氏子甚至重定了儒家經義，很多人暗地裡已經在用四書五經之說了。

  但殷浩這個人名頭實在太響亮，大多數年輕人還是覺得，謝宏跟殷浩的辯才，應該是不分伯仲。

  只不過殷浩如今隱居不出，見不到兩雄相爭的畫面了。

  若真有那一天，想必一定是轟動江左的盛事。

  殷融被王導所輕，心頭深為不服，但又不能跟王導鬥嘴，於是調轉槍口對準了謝宏。

  「素聞謝郎君善弈，可願與老夫對弈？」

  此言一出，王悅，王導，庾亮等人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古怪起來。

  殷洪遠找謝鳳至對弈？

  找虐嘛不是。

  謝宏哪裡有心思下棋，再說了這麼多人在這裡，人家是來看你下棋的？

  他面露難色，正要拒絕，王悅卻笑道：「殷公，吾父曾言，論儒，鳳至當為大儒，論玄，鳳至不弱與濬沖公，至於說對弈？呵呵，在下願稱謝鳳至當世第一！」

  王悅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殷融更是瞠目結舌的看著王悅。

  王長豫，你未免也太吹捧謝鳳至了。

  區區孺子，就敢跟竹林七賢相較？

  竹林七賢對於當下的名士來說，是什麼地位？

  大概相當於後世千萬富翁面對世界首富。

  那是整個士族圈層公認的風雅標杆，無可替代的頂峰啊。

  這是江左名士的精神偶像。

  而濬沖公即是王戎，七賢中唯一活到東晉成員，也是琅琊王氏在西晉時期第一位登頂宰相級別的人物，更為東晉王與馬共天下的門閥格局打下了基礎。

  他把清談的風氣完整傳到了東晉，當下名士的雅集，縱酒，談玄的生活方式，全部繼承自竹林七賢。

  這位牛人比謝宏更牛逼，十五歲就得到阮籍的賞識，加入了竹林圈子，更是留下了無數流傳千年的經典典故。

  道邊苦李，情之所鍾，卿卿我我，邈若山河。

  但世說新語把人家損完了。

  賣李子前鑽破李核怕別人得到良種。

  女兒借錢未還就甩臉色。

  侄子結婚送件單衣事後還要回來。

  甚至富甲洛陽了，還每晚和夫人拿著象牙籌通宵算家產等等。

  其實人家根本不是貪財，而是刻意自污。

  靠敗壞自己的名聲，讓當權者覺得他只是個貪財的俗人，沒有政治野心從而避免被皇權猜忌。

  最終他在八王之亂的血腥清洗中不但保全了整個琅琊王氏，還活到七十多歲善終。

  庾亮終於開口，笑道：「殷公，要想對弈折服鳳至，大概無一人能行，鳳至棋風殺伐果斷，非你我能敵。」

  殷融這才相信，他經常跟庾亮對弈，輸多贏少。

  連庾亮都這麼說，那自己就別自找沒趣了。

  謝宏卻很謙虛的拱手道：「元規公過譽了，跟你們對弈，我也收穫頗多。」

  竺法潛又敲了一下磬，笑道：「諸檀越，素齋已備，還請隨貧道用膳。」

  這時候已經到了午間，大家喝了一肚子清茶，早就餓了，於是紛紛起身跟著竺法潛一道出了大雄寶殿，朝著寺後的膳堂而去。

  大雄寶殿之內嚴禁吃肉喝酒。

  東晉和尚是吃肉的。

  只要不是親眼看見，親耳聽見，專門為自己宰殺的肉就可以食用。

  這玩意兒叫三淨肉。

  一直要到南朝的梁武帝下詔，強制全國僧人斷肉之後，才全部吃素。

  但僧人不能喝酒。

  白馬寺的素齋可謂高級，米，筍，菌菇幾乎都是貢品級別的，酒也是從謝物齋購來的玉液瓊漿。

  竺法潛本身就出生琅琊王氏，白馬寺又是皇家寺院，布施者全是高門士族，一年至少布施百萬錢。

  所以真要說錢，竺法潛才是真正的大富翁。

  謝宏也是一邊嘆為觀止，一邊吃得不亦樂乎。

  這還是第一次吃素齋呢，許遜的道觀里吃的不算。

  最令他驚奇的，是白馬寺竟然提供了滷肉，讓他啼笑皆非。

  當初西山雅集散去，很多人都找謝宏求了滷肉的配方，謝宏自然也沒有吝嗇，人手一份。

  白馬寺的滷肉，味道已經快跟他的原版相差無幾了。

  用過素齋，很多名士相繼告辭離去，王導，郗鑒等人更不可能繼續留下來，也都相繼回了城。

  竺法潛卻把謝宏單獨邀入淨室，一直談到了日頭偏西。

  「鳳至，貧道能助你的不多，贈君千萬錢充為軍資。」

  謝宏大驚，旋即立刻拒絕：「竺公，萬萬不可，晚輩不能要。」

  竺法潛卻擺了擺手：「勿要推辭，唯祝謝郎凱旋。」

  他一直把謝宏送出山門，這才返回。

  幾日前入宮，得襄城公主召見，竺法潛才得知二兄竟把遺產留給了謝宏。於是竺法潛決定再為謝宏造一下勢。

  待得鳳至凱旋歸來，出則為方鎮，入則為中樞。

  二兄想來泉下有知，亦當欣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