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香囊定情
二月二十三日,謝宏啟程返南昌。
隨行的依然是王悅。
走之前他去拜訪了郗仲。
二弟戴靖(劉沖)已是京口徐州司馬,負責訓練京口流民軍。郗愔這小子則是纏著謝宏,哭著鬧著非要跟其去南昌,卻被郗鑒好一頓呵斥。
他做不出來桓彝那種事,自己的兒子還是自己教育比較好。
「鳳至,下次再見,不知是什麼時候,老夫望你凱旋歸來。」
謝宏笑道:「郗公還不相信我嗎?」
郗仲頓時哈哈大笑。
郗氏僕婢也都知曉了謝郎君與自家女郎的婚事,見到謝宏自然是笑臉相迎,謝郎君似乎格外的隨和,跟自家女郎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離開車騎將軍府,謝宏又順便告別了陸玩。
陸始被陸玩逼著不能出門,要對應接下來的定品,謝宏突然想起,自己貌似從來沒有定過品。
「叔父,我是不是也應定品啊?」
陸玩失笑:「汝已是一郡太守,重號將軍,定什麼品?找皇帝要一張品狀即可。」
陳郡謝氏還遠不是頂級高門,卻因為謝宏而享受到了頂級高門才有的待遇,這令陸玩都有些嫉妒。
所謂定品,從來都不是單獨的針對個人。
門第也是也分高低的。
門第的品狀才是家族身份最絕對的核心前提。
而個人品狀只能在門第劃定的區間內微調而已。
琅琊王氏,潁川庾氏的門第品狀直接鎖定二品。
凡厥衣冠。莫非二品。
而吳郡四姓的門第品狀就只能定格在三品。
這也是南方士族之所以跟北方士族一直不和的根本原因。
因為在江左誰都知道,吳郡四姓就是頂級高門,但掌握了話語權的北方士族不認。
而個人的品狀,則是中正官邀請名士圈層針對單個士人的才學,清談能力,容止風度,德行表現給出的評價。
高門弟子就算是庸碌之輩,也能輕易拿到遠超同儕的優秀個人品狀。
而低等士族再優秀,極難拿到高品。
至於說耕讀傳家的寒門子,哪怕個人才華再出眾,也不可能拿到高品,更不能靠個人品狀突破門第限制。
一句話,門第決定了你能達到的最高上限。
而個人品狀決定了你在這個上限里能拿到的具體位置。
若謝宏定品,拿一個二品鄉品沒有問題。
但陳郡謝氏如今在百家譜上的品狀,大概只能在四品。
想要提升門第並非是一日之功,要看謝宏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但陳郡謝氏成為頂級高門,已經屬於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前提是,謝宏不能發生意外,更不能掛了。
陸玩自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敦敦道:「汝可知門第興衰皆繫於一人之身,萬不可令所有人失望,保重才是第一要務,切記切記。」
謝宏不由得感動無比。
他始終沒辦法融入這個時代的士族圈層,但卻又一直在享受士族身份帶給他的各種便利,一個個歷史上存在的人物,鮮活無比的出現在他面前,與他為友,成為他的尊長,對他照顧有加。
這是一種極其矛盾的心思。
他也不是聖母,更不是鍵盤俠,見到庶民就如何悲憫,如何憤怒。
認知造就了這個時代,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在時代洪流之中,盡到一分屬於自己的責任。
僅此而已。
告別陸玩,謝宏又入宮辭別司馬紹,和王悅啟程離都。
船剛離開朱雀航,身後就跟來了一艘快船,謝宏驚喜的發現竟然是郗仲。
「郗公何往?」
郗仲吩咐兩船靠近,然後跳上了謝宏的船,王悅在一旁無聲而笑。
謝宏頓時秒懂,臉上有些發紅,對著郗仲深深一躬:「多謝伯父。」
說完立刻跳上了郗仲的船,鑽了進去。
王悅難掩嘴角的笑意,揶揄道:「想必公亦知曉,我王氏覬覦鳳至良多,不擔心我會敗壞郗氏女郎之名嗎?」
當下的士族男女,若是沒有婚約,平常完全可以經常在一起結伴出行,遊玩。
可一旦有了婚約,在昏禮之前,是嚴禁私下單獨約見的。
尤其是頂級士族訂婚的男女,必須要遵守禮法。
公開的雅集,家族的聚會上無可避免的見到了,甚至都不能交談。
這種私下密會,屬於嚴重違禮行為,只有極少數特例存在。
郗氏和謝氏的聯姻,不僅僅是謝宏和郗璇情投意合,更是兩個家族政治結盟的核心紐帶。
所以郗鑒對男女大防的要求極其嚴苛,若不是在家中,甚至都不會讓郗璇單獨跟謝宏見面。
但郗仲卻把郗璇帶了出來跟謝宏私下約見,這件事一旦傳出去,會直接讓兩個家族顏面盡失。
但能讓郗仲冒險,想必是郗璇哀求所致。
郗仲嘆息一聲,對著王悅深揖道:「王郎君又怎是漏言之輩?」
王悅失笑搖頭。
船艙內,郗璇飛快的看了謝宏一眼,低下頭臉色漸漸變紅。
她只帶了一個侍女採薇,另外一個大概留在家裡作掩護。
謝宏看了採薇一眼,連連使眼色讓她迴避,但採薇紅著臉驚慌搖頭。
此刻採薇的心情真就是恐慌無比了。
若是今天的事情暴露,郗璇最多是被禁足,但她卻有性命之憂啊。
「子房,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可真是太好了。」
有採薇在,謝宏只能乖乖坐在了郗璇對面。
郗璇這才抬起頭,悄悄瞄了謝宏一眼,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擔心和忐忑,低聲道:「謝郎此去可要保重,奴候郎君歸來。」
謝宏呵呵笑道:「放心。」
郗璇紅著臉取出一隻香囊來。
士族女郎可以私下將親手縫製的香囊作為定情信物送給未婚夫,這屬於定情傳統。
謝宏大喜,拿在手裡愛不釋手。
郗璇又吩咐採薇取了琴來,謝宏秒懂,立刻賣力的彈奏了起來。
王悅站在船頭,聽到琴聲頓時豎起了耳朵。
好久沒聽到鳳至彈琴了啊。
這曲快快又淒婉,一定便是贈子房了吧?可真是好聽啊。
嗯,謝鳳至又在彈奏什麼?怎麼給人一種淒涼之美?
郗仲在一邊含笑拈鬚,搖頭晃腦道:「自兩年前在廬山作別,就再沒聽到鳳至的琴曲,真是遺憾啊。」
「郗公可曾聽過鳳至此曲?」
郗仲一臉理所當然:「自是聽過的。」
「曲何名?」
「此曲喚作愛的供養。」
王悅……
這名字怎麼這麼古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