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五千匹絹的歸屬

  待到宮內掌燈，謝宏便與王悅拜別離開。

  他要回去寫一份完整的計劃呈給司馬紹。

  出了大司馬門，王氏的牛車早早候在了宮門外，謝裒府上的老僕駕車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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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宏入城乘坐皂輪車那是臨時殊榮，自然不可能一直坐。

  王悅剛要說話，就聽得一個女子歡快的聲音道：「大兄，我來接你歸家，謝鳳至，我又見到你啦。」

  王丹虎從王氏的牛車上探出頭來，笑眯眯的對著謝宏招手，天真漫爛，說話清脆如黃鸝。

  謝宏一呆，看了王悅一眼，王悅卻不看他。

  「見過七女郎。」

  宮禁之中他可不想節外生枝，傳出什麼緋聞就完蛋了。老丈人絕逼不會饒了他。

  行禮過後他都沒理王悅，直接招呼謝氏的老僕駕車快走。

  王悅不由得輕輕一笑，搖頭也上了車，對著王丹虎一瞪眼：「誰讓你來的？」

  王丹虎有些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一撅嘴道：「大兄，伯父允我出府的。」

  王悅一口氣憋了個半死。

  阿父做事怎麼也開始不靠譜起來了？

  明知道謝鳳至已經有了婚約了嘛，何必徒勞？

  謝宏回到長干里謝裒府上，夕食已經準備好了，謝裒，正妻孫氏和五個妾室都在正堂等著他。

  「此次為何入都？」

  用過飯食，謝裒帶著謝宏進了書房。

  他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能讓謝宏不聲不響的來了建康，肯定不是小事。

  謝裒在擔心是不是謝宏在豫章行土斷之策引起了士族的反噬，皇帝召他問難。

  謝宏卻是笑而不語。

  皇帝不下詔，他也不敢說荊州發生的事情。

  謝裒也沒有追問，這位族侄歷來就是一個有主張的，便是阿兄也未必管得了他分毫，而此子習慣不聲不響幹大事，他早就司空見慣了。

  「皇帝賞賜的五千匹絹，你回去的時候帶走，我這裡放不下。」

  此前因為土斷之功，皇帝賞了謝宏五千匹絹，謝宏寫信給司馬紹讓他給了謝裒。

  「叔父可留五百匹，余者送去東山。」

  謝裒頓時一驚。

  這可是上千萬錢的巨大財富啊。

  謝宏在廬山圈地建莊園他是知道的，陳郡謝氏將來必然花開兩枝，東山謝氏和廬山謝氏並列，甚至廬山謝氏必然要凌駕於東山謝氏之上。

  但一筆寫不出兩個姓氏，都是陳郡謝氏。

  謝裒知道謝宏不缺錢，皂，酒，舞台劇之利足以養活數萬大軍。

  但這是皇帝賜給晚輩的，他和謝鯤乃是長輩，怎麼可能竊據晚輩的財富？

  日後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啊。

  「叔父不必說了，家族僑居江左舉步維艱，既然是一家人自當扶持，再說了，阿奕阿據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好一點總是沒錯。」

  謝裒見謝宏這麼說，便也不在說什麼了，又問道：「會稽謝物齋你放心交給謝氏族人？」

  謝宏嘿嘿笑道：「有伯父在，沒有人敢胡作非為的。」

  謝裒頓時一陣失笑。

  謝氏窮怕了。

  如今真可謂是舉步維艱的階段，謝宏把謝物齋開去了會稽，原本就是要扶植家族，必然是令人瘋狂的財富，難免族中有不爭氣的族人胡來。

  但大兄在，壓得住。

  叔侄兩人又說了一些豫章和建康發生的事情，最後謝裒笑道：「陸士遙和王世儒近日總是邀我赴宴，我觀之他們似乎並未死心，不如三個女郎一起娶之？」

  謝宏一翻白眼：「叔父慎言，我身敗名裂謝氏也沒好下場。」

  謝裒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傳出去老遠，驚動了東側的妻妾。

  「阿姊，阿郎如此開心，笑甚？」

  劉氏橫了周氏一眼：「自是鳳至來了。」

  辜氏小心翼翼試探道：「阿姊，倉內堆滿了最上等的絹帛，妾能不能找鳳至討要幾匹，給阿郎做幾件中衣？」

  劉氏剜了一眼，低聲喝道：「汝等休要惦記，那是皇帝賜給鳳至的。」

  辜氏低著頭小聲嘀咕道：「不過幾匹絹而已。」

  建康城內的謝物齋如今成了吞金獸，一塊肥皂幾百錢不等，香皂則是千錢，而玉液瓊漿和四君子皂，更是賣到了萬錢還供不應求。

  南北士族誰不羨慕謝氏啊。

  但這些錢卻是跟謝裒無關，甚至這一段時間，謝裒和妻妾過的日子越發緊巴巴了。

  少了供養一個阿兄，但幾個兒子的開銷卻是翻了好幾倍的增加啊。

  謝裒當然不可能去惦記謝宏的錢，但婦人目光淺短，自然心頭有些不平衡。

  畢竟謝宏是謝氏族人，他的錢就是家族的錢嘛。

  待得謝裒過來，說起謝宏把五千匹絹都留給了家族，有五百匹可用的時候，劉氏等人頓時驚呆了。

  當下一匹最好的絹遠高於官方定價。

  朝廷規定了中絹匹一千二百，下絹八百。那麼品質最好的上絹至少在一千五百錢。

  但百姓私下交易時，中絹四千，下絹二千。

  民間市價是官價的數倍。

  那麼上絹的實際成交價只會遠高於中絹的四千錢。

  絹直之最貴者也，皇帝賞賜的自然是頂級品。

  所以實際上謝宏這一批賞賜，真正的價值有可能達到兩千萬錢。

  如此巨大的財富，慢說陳郡謝氏了，便是一個三五百人的中等士族也足夠過好幾年優渥的日子。

  須知，雖然士族的財富核心主體歸家族共有，但個人完全可以擁有獨立的私有財富啊。

  家族財富無非是山澤莊園，依附的佃客，部曲私兵，族產公田，以及朝廷按官品授予的合法占田，蔭客。

  這類資產是支撐家族整體的仕途供養，誰都無權私自變賣分割。

  這也是高門大族家族能在亂世中存續數百年的核心底氣。

  私人財富最常見的來源是個人做官的俸祿，皇帝賞賜的絹帛田宅，還有自己經營的產業。甚至是清談辯論贏來的賭約財物，也都完全歸個人所有。

  士族是真賭房子賭地的。

  比如石崇，這孫子在荊州任上劫掠商旅積攢的巨額財富就屬於他個人的私產。

  金谷園就是他用私產修建的私人別墅，不屬於石氏家族的公產。

  謝物齋就是謝宏的私產，完全由謝宏自主支配，就算謝氏族人覬覦，眼紅，也不敢謀奪。

  剛才只敢惦記三五匹絹。

  如今五百匹全部歸她們了，別說是幾個妾室，劉氏這個正妻都動了心思。

  什麼中衣小衣？

  給我從頭到腳來上幾身。

  每個人都有。

  劉氏強忍激動，吩咐道：「早些歇息吧，明早還要為鳳至做酪漿，蜜漬髓餅，蓴羹。」

  謝裒差點失笑。

  家長里短亦是樂，誰也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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