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誰能征之？
「打？」
司馬紹不由得看了王悅一眼，凝重道：「鳳至可知荊州之重？」
謝宏點點頭，說道：「強兵臣鎮，盡在荊襄。」
司馬紹肅然。
荊州這個地方，重要到可以說是東晉的半壁江山與西大門。但它同時又是一把懸在建康朝廷頭頂的雙刃劍。
荊州地處長江中游，乃是抵禦北方政權南下的第一道防線。但同時荊州本地的小規模叛亂又不斷，又還要西防巴蜀的李成割據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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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還是其中一點，荊州的襄陽是北伐或南侵的關鍵跳板。
西連巴蜀，北接宛洛基本屬於非重臣不能強鎮之地。
歷史上都有誰鎮守荊州？
陶侃，王敦，庾亮，桓溫。
可以說，東晉百年的延續全靠了西北兩府。
前五十年靠西府兵，後五十年靠北府兵。
東晉成也這兩府，亡也這兩府。
當下的荊州轄境極廣，幾乎包含現代湖南和湖北的全境，加之接收了大量勇猛的北方關隴流民，可謂是兵源充足。
西府兵也是數代人成型的，從陶侃開始，庾亮庾翼發展，最後在桓溫手上大成。
當下陶侃治江陵，他麾下的駐軍完全可以稱西府兵了。
荊州刺史這個位置重要無比，一句話說完，誰控制了荊州，那就擁有了分天下半的實力。
司馬紹雄才大略不假，但他此刻也完全沒有太多資本跟陶侃叫板。
那他為何在王敦死了之後，又把荊州還給了陶侃呢？
因為兩害相較取其輕啊。
他能讓誰去鎮荊州？
郗鑒？
郗鑒鎮了京口，負責保護揚州。
庾亮？
大舅哥眼高手低，沒有帶過兵，荊州交給他那司馬紹別指望過安心日子了，天天提心弔膽的過吧。
繼續交給琅琊王氏？
王敦前車之鑑就在那裡擺著呢。
至於說祖約，劉遐？
更不可能了。
祖約屁本事沒有，劉遐分量不足。
算來算去，唯獨陶侃這尊大神還算是可靠。
也僅限於可靠而已。
真以為陶士衡沒有野心？
當下要論軍隊之最，當屬陶侃。
他要起兵，如今根本沒有人能阻擋，直接就能順流而下直逼建康。
荊揚之爭歷來就是朝廷最大的矛盾。
誰掌控了荊州，誰就擁有了叫板中央的資本。
「陛下，是否擔憂陶公別有用心？」
謝宏一句話直接戳破了司馬紹最大的心事。
王悅在一邊話都不敢說。
心頭卻是震撼連連。鳳至當真是無所顧忌啊。
司馬紹沉默不語。
他怎麼說？
說他不相信陶侃，防備著陶侃？誠然，他對陶侃這個人表現得極為複雜。既不得不倚重，又無時無刻不在設法分割其勢力。
謝宏之所以能以弱冠之年領征北將軍，這便是其中一手。
溫嶠鎮江州，除了給謝宏撐腰，最重要的，還是預防陶侃啊。
謝宏作為開了天眼的掛逼，也不得不對司馬紹悄悄豎起大拇指。
除非是傀儡皇帝，一般能坐上這個位置的，又怎麼可能是傻的？
陶侃有沒有王敦之心？
答案是必然。
史載他有問鼎天下之志，卻因做了一個折翼的夢而遲遲不敢行動。《晉書》就明確記載他有潛有窺窬之志。
意思就是暗藏覬覦之心。
尤其是在平定蘇峻之亂後，陶侃作為盟主，坐鎮荊州手握強兵，當時朝中對他忠誠的懷疑就已公開化了。
他之所以敢想不敢做，自然是基於極其冷靜的利弊計算。
最大的短板就是他是政治上的孤家寡人。
寒門出身這四個字就決定了一切。
朝中沒有任何根基，就算起兵攻克建康，也根本不可能獲得門閥士族的承認。
而且他已經位極人臣了。
最終他選擇以忠臣的姿態走完了權勢的巔峰，可惜那麼多兒子沒一個爭氣的，十萬大軍一朝盡喪。
「陛下，我以陳郡謝氏擔保，陶公絕不是第二個王處仲。」
在座的都是這個天下最聰明的人，立刻就聽明白了謝宏的意思。
「陶公這一生，如履薄冰，李成如鯁在喉，北胡如芒在背，他哪裡敢亂動啊。」
謝宏一句話就點破了陶侃和朝廷最大的齷齪。
司馬紹都忍不住臉上一紅。
的確是。
若朝廷支持，陶侃西伐李成絕對不在話下。
但內部猜忌，加上外部有強敵，從戰略優先級考慮，他也不敢妄動。
為什麼桓溫可以拜表即行？
因為桓溫是真權臣。
而陶侃面臨的束縛要沉重得多。
朝廷不支持，那麼他真正的優先級就只能有一個。
北方！
北胡才是他的心腹大患，這絕對不容有失。
因為這是他立身之本。
把胡人放進來了，那他一朝英名盡喪，大概也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陶侃的戰略重心非常清晰，
重御襄陽，輕穩巴東。
這也是李壽能出兵掠地數百里的根本原因。
「陶公對李成一直實行的以守為守的態勢，但實際卻犯了一個想當然的錯誤。」
謝宏伸手沾著茶水，直接在案上畫了起來。
前世的中國地圖他能對市級行政區倒背如流，如今算是排上了用場。
「因為這便給了李成一種錯覺，覺得這是可乘之機。」
王悅不解問道：「為何？」
謝宏笑道：「長豫兄，這就像你我兩人，相互不知底細，但總要試探一下吧？」
王悅恍然大悟：「陶公被人看輕了？」
謝宏卻搖頭道：「並非是看輕了，而是李成如今國力已達巔峰，故意主動進攻試探而已。」
司馬紹緊張了起來：「那對方還會東進嗎？」
謝宏笑道，伸手一點巴東郡的位置：「止於此！」
歷史上再過幾年，成漢也會止步於如今既定的戰略成果，而東晉並沒有反攻，是以防禦後退告終。
司馬紹不由得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旋即又感覺到不對，有些尷尬的看了謝宏一眼，訕訕道：「那陶公若出戰，勝算若何？」
謝宏沉思片刻，目光直視司馬紹：「陛下，陶公若出戰，您能保證建康無掣肘嗎？」
司馬紹沉默了。
一句話，到現在為止，司馬紹依然不放心陶侃西征。
或者說，他沒辦法彈壓士族的非議。
到時候的結果必然會是一團糟。
「所以，陶公不能打。」
王悅皺眉道：「那誰能征之？」
謝宏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尖：「區區不才在下。」
他決定試一下背嵬軍的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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