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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滿朝公卿,不如一子

  攻打越城的是王應,原本想拿下首功,結果鎩羽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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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王含又派了魏乂去攻石頭城。

  而石頭城之戰遠比越城慘烈。

  王含出動了一萬人攻城。

  溫嶠,卞壼,劉矩三人俱是名將之姿,各守一門,殺得叛軍的屍體幾乎將壕溝填平。

  王含折損七千餘,氣得暴跳如雷,卻終究不敢繼續蠻幹,只能下令暫時收兵。

  越城和石頭城就像是兩根深深釘入淮水兩岸的楔子,把王含錢鳳的數萬大軍牢牢卡在籬牆之外。

  可建康城內緊張也在不斷增加。

  劉矩帶來的五千精銳,一戰折了兩千餘。

  劉沖這邊更是傷亡過半。

  謝宏戰後清點人數,臉色難看無比。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越城或石頭城一失,建康城便是剝了殼的雞子。

  庾亮也少了往日的驕傲,整日在宮城城頭巡視,眼睛熬得發紅。

  司馬紹則每兩個時辰巡查一遍,匆匆來匆匆去。

  兩日之後,王含的叛軍已經在南籬門外安營紮營。

  深夜,越城之上。

  謝宏站在城頭遙望叛軍大營,面沉如水,他身邊是劉沖和郗邁,良奴在外。

  只見城外的田野上火光點點,如無數磷火在地上遊走。

  謝宏忽然低聲問道:「阿兄,郗公的主力什麼時候能到?」

  郗邁默然。

  顯然,郗鑒的援軍至少還需要兩天。

  但越城卻連半天都撐不住了。

  錢鳳的用意謝宏如何不清楚?

  拿不下石頭城,就只能從南面御道強攻,拿下朱雀航再打宮城。

  但首先要做的,就是必須拿下越城,作為屯兵,屯糧的據點。

  即便是不拿下越城,錢鳳也只需要數千人就能困死越城,一旦斷了糧草和補給,越城就是孤島,根本守不住了。

  除非讓劉沖送死。

  兵力太少了,騎兵的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謝宏不得不把騎兵精銳當守城士卒,簡直就是浪費。

  但他又有什麼辦法?

  如今一切的關鍵,便在郗鑒何時入建康。

  「劉沖聽令。」

  謝宏頭也沒回,直接冷聲道:「我命你收攏一切輜重,退守朱雀航。」


  劉沖大驚,囁嚅著想要爭辯,但軍令如山,令他根本開不了口。

  良久他才咬牙領命而去。

  謝宏和郗邁兩人在城頭,誰都沒有說話。

  一夜之間,謝宏放棄越城的消息傳進了宮裡。

  群臣炸了。

  他謝鳳至是什麼人?

  建康城防的總軍師啊。

  秘書郎,左衛將軍,太子賓,皇帝親封都鄉侯。

  皇帝太子如何信重的一個人居然主動放棄了叛軍南線的門戶。

  滿朝文武幾乎同時想起了王敦第一次起兵時,那個把石頭城拱手相讓的周札。

  年初時周札以右將軍都督石頭水陸軍事,皇帝簡直把國運都託付給了此人,此人卻直接打開石頭城迎降叛軍,導致朝廷全線潰敗。

  而如今的周氏,憑藉周札竟然出現了一門五侯的局面,乃是江東吳地最顯赫的豪門士族。

  當然,這個顯赫,指的是名氣,實力,而不是底蘊。

  歷史上周氏的實力甚至引起了王敦的忌憚,所以直接派兵突襲會稽,周札猝不及防兵敗被殺。

  王敦之亂平定後,朝廷就周札的追贈問題產生激烈爭議,最終又是王導力主為其平反,追贈周札為衛尉。

  王敦麾下的鄧岳,周撫,都該被夷三族的,卻都是因為王導被重新啟用。

  所以王導跟王敦之間到底是仇人還是親人?王導是希望王敦謀反成功呢還是失敗?

  建康宮前聚滿了要求見駕的官員。

  最先到的是荀邃。

  荀邃,字道玄,潁川荀氏,是東晉初年重要的門閥士族官員,以善談論,通音律,深謀遠慮著稱。

  荀邃以弱冠之年被征為太子洗馬,鄴城失守後因預判西都長安局勢兇險,拒絕愍帝的任命,果斷東渡長江投奔司馬睿,官拜侍中。

  歷史上他會在蘇峻之亂時,他與王導,荀崧一同在石頭城侍奉被叛軍挾持的晉成帝,然後不就過世,獲贈金紫光祿大夫,諡號為靖。

  荀邃聽說謝宏主動棄守越城,頓時怒火中燒,直接披著一件未及系帶的外袍便趕到了宮門。

  「陛下與殿下的性命,今日便要斷送在這個黃口小兒手矣!」

  接著到的是劉超劉世瑜,劉漢後裔,歷史上他是東晉歷仕元明成三朝的核心近臣,以忠謹清慎的品行被《晉書》專門立傳。

  此人一向穩重,但今日也動了真怒,在宮門外捶胸頓足。

  宮門突然一開,內侍請群臣入宮。

  所有人一擁而入,很快就把太極殿擠得滿滿當當。

  司馬睿高坐御座,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臉色白得發灰。

  群臣見禮畢,最先發難的是劉超,他越眾伏地,聲淚俱下道:「陛下!越城乃建康之鎖鑰,此一失,宮城危如累卵,謝鳳至以守城為名,卻將越城拱手讓人,臣不敢疑其心,但臣不得不疑其所為!周札之鑑就在眼前,臣恐此子便是下一個開城之人啊。」

  此言一出,十數個官員同時跪下,齊聲請誅謝宏。

  謝氏子在武昌旬月,誰知道他究竟是真軟禁還是假軟禁?況他又收了王敦送的美姬,更能說明心懷叵測。說不定王敦之死也是他玩的陰謀,以此步步為營,謀算朝廷。

  殿中群臣竟有近半官員跪在了地上。

  桓彝,謝裒,陸玩,等人也俱在殿中,桓彝氣得鬚髮皆張,謝裒更是臉色鐵青。

  陸玩卻是一臉平靜,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沒用。

  越城是鳳至下令棄守的。

  司馬紹臉色發冷,好幾次要開口為謝宏爭辯,卻都被司馬睿用眼神壓了下去。

  就在昨天下午,謝宏忽然把溫嶠,陸玩,王導,請到了司馬紹的東宮,直接分析了當下局面,提出了棄守越城。

  「諸位叔父,我要入叛軍營地去見一個人。」

  四個人瞠目結舌,如同見鬼一樣看著謝宏。

  溫嶠最先反應過來,驚問道:「鳳至要去見誰?」

  謝宏道:「鄧岳鄧伯山。」

  廳中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王導的臉色也變了,他壓著聲音喝道:「孺子瘋了不成?鄧伯山乃是阿黑麾下第一將,汝你要去見他等於送死!」

  陸玩更是直接抓住了謝宏的手腕,厲聲道:「鳳至三思,汝若有事,城中誰來調度?」

  司馬紹也急了:「孤不允,從此刻起,孤命你不得離開孤半步!」

  溫嶠卻相對冷靜,因為他對王敦幕府諸人都很了解。

  但依然是眉頭緊皺問道:「鳳至想遊說鄧伯山倒戈?所憑者何?」

  謝宏心說我開了天眼你們信不信?

  鄧岳是王敦親信不假,甚至歷史上王敦病重無法親自領兵時,直接把核心兵權先交給了鄧岳,任命他為冠軍將軍。

  但歷史不會騙人。

  兵行險著也是沒辦法。


  郗鑒的軍隊三天不到,那麼他之前的布置全都是鏡花水月。

  因為這一切的根基,是建立在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上的。

  謝宏決定冒險一試。

  司馬紹冷冷看著滿殿群臣,與司馬睿交換了一個眼神。

  司馬睿微微頷首,緩緩道:「年初王逆兵臨城下,逼朕出宮迎拜,逼得劉隗,刁協出奔,一個死在半路,一個逃入羯趙。」

  「汝等只知謝氏子棄了越城,可有誰知道他為何而棄?汝等連什麼都不知道,便急著要朕殺他!朕今日殺了謝宏,明日逆賊攻來朕拿什麼去擋?」

  「朕當歸琅邪。」

  殿中死寂,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劉超荀邃更是渾身發抖。

  司馬睿扶著御座慢慢站起來。

  滿朝公卿,不如一子!

  皇帝步履蒼蒼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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