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寄贈小樊
烏衣巷。
司空府。
謝宏帶著桓溫乘著一輛牛車來到王導府上。
良奴拉住牛車,桓溫跳下車去遞上名刺:「煩請通報修齡郎君,我阿兄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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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閽立刻陪著笑,雙手接過了名刺。
他自然認得這是謝郎君身邊的小跟班,乃是大名士桓茂倫之子。
謝宏是來找王胡之的。
策反鄧岳這件事他已經想了很久看。
探子回報,鄧岳駐紮在叛營最西側,緊挨著江邊,居於整個叛軍大營的最外圍。
而且陶瞻死守當利口五日,鄧岳始終沒有主動參與進攻,即便是進攻也是做做樣子。
這些跡象堆在一起,謝宏越發篤定,鄧岳心頭有了想法。
可要如何見到鄧岳是一個問題。
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去了就是找死。
所以必須要混進叛軍營地。
該如何混進去呢?
謝宏替自己找到了辦法,就是冒充某個士族子弟身邊的僕役,這個人必須要有足夠顯赫的身份,顯赫到叛軍不敢動。
但這個人又必須有足夠的理由出現在叛營之中,一切都要合情合理,絕對不能不讓王含錢鳳生疑。
謝宏把朝中和建康城裡能想到的人在腦中過了一遍,最後確定只有兩個人最合適。
王彪之和王胡之。
這二人都是琅琊王氏的子弟,與王含同宗,而兩人的父親又是王含的堂弟。
王彬是江州刺史,王廙是荊州刺史,是王敦扶植上位的。
相較而言,王胡之是最合適的人選。
因為王彬一直對王敦不客氣,從來不感念王敦讓他當上了江州刺史。
歷史上王含和王應兵敗逃命,寧願去投奔另一個同族兄弟王舒都沒去投奔王彬,結果父子兩被溺死。
王敦年初謀反的時候,王廙原本是司馬睿派去勸說王敦息兵的使者,結果王敦直接把王廙扣下,封了他一個平南將軍,領荊州刺史。
理由謝宏都想好了。
王胡之可以打著奉父命來見鄧岳的旗號入營,到時候誰也不會起疑。
鄧岳跟著王敦,是因為王敦對他有大恩。
如今王敦死了,謝宏完全有把握說動鄧岳相信,王敦就是錢鳳和王含王應害死的。
甚至都不需要什麼封官許願就能說服他。
即便是無法令鄧岳臨陣倒戈,但至少可以讓他作壁上觀。
這就夠了。
而且鄧岳有帥才,做事肯定穩妥,他一定會想法設法打聽王敦的生死情況。定然會在叛軍內部引起恐慌甚至內訌,只要叛軍暫時不進攻朱雀航,那麼郗鑒的軍隊就有可能及時趕到。
謝宏必須再爭取到三天時間。
做完這件事,剩下的就交給天意了。
很快司空府的老管家就走了出來,對著謝宏恭敬行禮:「謝郎君,修齡郎君不便相迎,仆引郎君入府。」
謝宏一愣。
王胡之聽到自己來訪一定是屁顛顛的跑出來迎接,什麼叫不便相迎?
他跟著老管家入了司空府,沿著上次走過的迴廊來到左邊的院落,忽聽見外廊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急又碎,明顯是女子腳步聲,還是從內院一路小跑過來的。
一個明眸皓齒的少女猛地出現在謝宏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約莫十四五歲,穿著交領上襦,高腰交窬裙,裙擺是六幅錦緞拼接而成,額間還貼小巧的花黃,雙頰點兩個細小的面靨,俏生生的站在了那裡。
老管家連忙行禮:「七女郎。」
少女胸脯微微起伏,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老奴且去,我帶他進去。」
老管家對著謝宏陪著一笑,然後就那麼走了。
謝宏……
老傢伙你什麼眼神?
謝宏朝少女拱了拱手:「見過女郎。」
他當然認得這個少女了,王彬之女,王彪之之妹,未來的服散界祖師奶王丹虎嘛。
王丹虎聲音裡帶著一股裝出來的硬氣,卻掩飾不住真實情緒:「謝鳳至,你為何三番拒我?」
謝宏啊了一聲,一臉茫然道:「我什麼時候拒過你?」
少女哼了一聲,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旋即仰起臉來,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謝宏。
謝宏被她看得有些發毛,王丹虎突然又開了口:「你好高啊。」
謝宏不由得苦笑一聲:「小丫頭別鬧,我找你齡阿兄有事相商。」
少女哼了一聲:「何為小丫頭?」
謝宏這才想起丫頭這個稱呼要到唐朝才有,沒過腦子隨口吟道:「花面丫頭十三四,春來綽約向人時。終須買取名春草,處處將行步步隨。」
王丹虎雖然才十四歲,但才情俱佳,聽到謝宏詠詩,前兩句頓時令她羞澀臉紅心跳。
謝鳳至是在誇我長得好看嗎?
原來他並非對我無意,想來是如今他俗事纏身,沒時間見我吧。
但謝宏後兩句一出口,王丹虎頓時大羞又大怒,氣得伸手狠狠一指謝宏,跺腳道:「登徒子,勿復相見!」
說著以手掩面,哭哭啼啼的跑了。
謝宏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這首劉禹錫的詩是有出處的。
白居易和劉禹錫是好朋友,白居易有個十分喜愛的家妓叫樊素,樊素善歌,劉禹錫看中了人家,於是白居易把樊素相贈,劉禹錫就寫了這首詩答謝。
名字就叫寄贈小樊。
這不就是調戲士族女郎嗎?
換成其他任何一人,估計都要被琅琊王氏打死。
這首詩在王丹虎聽來等同於謝宏在向她求愛。
兩人這才見第二次面,謝宏竟然如此赤裸裸的示愛,這不是登徒子是什麼?
王丹虎絕對不會認為謝宏是要買他,琅琊王氏也不可能會這麼想,只會認為謝宏相中了王丹虎,在表達求娶之意。
完犢子了。
謝宏後背突然一陣冒冷汗。
這玩笑開大了。
若是傳到王導耳朵里,他鐵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啪!
謝宏抽了自己一個嘴巴:「讓你賤!」
王悅三番五次想要帶著王丹虎找上門來,分明就是要把這個少女許配給他的意思。
謝宏原本是躲都躲不及,結果一來就搞了一個大烏龍荒唐事。
王丹虎急匆匆的跑去後院,迎面遇到了王悅,頓時想要躲開,卻被王悅叫住。
「七妹,何事慌張?」
王丹虎有些怕王悅這個族兄,連忙停了下來,低著頭不說話,眼眶卻已經泛了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了。
王悅大為好奇,家中女郎不少,唯小七性格活潑開朗,最是會討人歡心的。
他一問之下才明白過來,頓時心頭狂喜。
「鳳至贈你七言詩了?」
王丹虎畢竟是懂事的少女了,明年就該行及笄禮,可以婚嫁了。
她埋首胸前,紅著臉輕輕嗯了一聲。
「詠來。」
王丹虎頓時羞得無地自容,咬著牙就是不開口。
王悅一瞪眼:「我去問謝鳳至?」
王丹虎泫然若泣,結結巴巴把謝宏剛才輕佻調戲她的詩念了一遍。
原本以為阿兄要給她出氣,至少狠狠打謝鳳至一頓,沒想到王悅哈哈大笑:「鳳至贈郗氏女琴曲,贈七妹七言詩,汝為家族立一大功矣,族長必有厚賜,速去速去。」
王悅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幾乎是跑了出去,把王丹虎都看呆了。
平日那個穩健的阿兄哪裡去了?
今天是怎麼了?
每個人都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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