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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前鋒校尉

  譙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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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鑒的大軍從來不是一支純粹的軍隊,但戰鬥力十分強悍。

  大軍移鎮絕非易事。

  如陶侃從荊州移鎮廣州,麾下數萬荊州軍光是準備工作就要做一個月。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對於郗鑒來說,雖然他早準備放棄兗州了,但他比陶侃麻煩多了。

  陶侃移鎮只需要帶著軍隊。

  但他不行。

  他是流民軍起的家。

  他要走,不但要帶走軍隊,還要帶走軍屬,一個士卒拖家帶口,至少額外多出三個人來,還是老弱病殘居多。

  這移動速度能快才怪了。

  雖然在泰山郡被石虎攻陷的第一時間他就開始南下了,可行軍速度簡直慢如蝸牛。

  沒辦法,他根本不可能丟掉流民輕裝南下,那樣他的軍隊立刻就會崩盤。

  流民軍的戰鬥力是很強,甚至比陶侃的荊州軍更強。

  為何?

  不怕死啊。

  為什麼東晉的北府兵能以數萬之眾,破前秦百萬大軍?

  這是生存篩選機制的結果。

  永嘉之亂後南遷的流民不但要一路對抗胡族追兵,還要對付地方匪盜。

  能存活下來的人基本具備了基礎戰鬥力。

  史記十家九空,存者皆帶甲執刃。

  能不強嗎?

  還有就是復仇與生存的驅動。

  家鄉被毀,親屬遭戮,他們作戰目標的是什麼?

  為自己而戰啊。

  這可遠比普通世兵用軍餉來激勵鬥志強得多了。

  而且流民武裝都是以宗族抱團,只需要一個領袖把他們聚集在一起,按特長分類就能最大化的發揮戰鬥優勢。

  最主要還是流民受盡歧視,一旦失敗,要麼被胡族屠殺,要麼被朝廷清算,根本沒有任何退路,只能死戰求存。

  郗鑒乃是北府兵祖師爺,謝玄就是完全借用他這一套,這才在短短時日之內組建出來強大的北府兵。

  從南撤的那一天起,郗鑒的軍隊便像一條無精打采的巨龍,拖拖沓沓地鋪了幾十里。

  最前面是開路的前鋒,接著是中軍主力,然後是輜重糧草,最後面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流民。

  流民有大半是軍屬,也有從泰山,任城,高平一帶逃出來的百姓。

  這些世居北方的編戶齊民,因為石虎而失去了房屋和田地,只能跟著郗鑒的軍隊南奔。

  他們攜家帶口,趕著破牛車,推著獨輪車,有的連一件完好的褐衣都沒有,就披著一身的破麻片。

  很多婦人懷裡兜著吃奶的娃娃,推著牛車,老人坐在車上,身後半大的孩子背著鍋碗瓢盆,帶著僅剩的農具。

  這支隊伍從早走到晚,往往只能挪出二三十來里。

  郗鑒從不多加催促。

  這些流民是他在這亂世里賴以立足的根基。

  流民軍之所以叫流民軍,不是因為將帥是流民,而是因為軍中有兵,兵後有民。

  兵護民,民養兵。兵可以戰死,但民不能丟。

  一旦把這些老弱婦孺扔下,流民軍便會崩,他郗鑒也不過是個無根無憑的流亡士人。

  郗鑒騎在馬上居於中軍,回頭看著身後一時間有些出神。

  這一路南下,若是移鎮京口,他只需要從彭城到廣陵,再至京口。

  但他移鎮合肥,就只能從譙郡借過。

  這一路上,沿途郡縣可謂是如臨大敵,令他鬱悶無比。

  老子又不吃你一顆糧食喝你一口水,你把老子當胡人在防呢?

  「將軍,驃下回來了。」

  當下軍中的下級將領應答統帥都自稱驃下,取在統帥坐騎之下的含義。

  面向士族,皇帝等更高層級的對象時,武官才會使用末將作為謙稱,且大多僅用於書面落款,極少在軍中口頭應答時使用。

  普通士卒對上級則是多直接稱我,但門閥私兵又要對郎主稱臣,總之亂得一批。

  郗鑒看著黑了一圈,壯了一圈的劉沖,和顏悅色道:「屠之,路可行否?」

  離開廬山一個多月,劉沖有一種脫胎換骨的變化。

  他剛入郗鑒麾下,郗鑒看在謝宏的面子上,給了他一個校尉當,劃給他五百人。

  這五百人自然不可能是精銳,但短短一個月,劉沖竟然把這五百人訓成了精銳,簡直令郗鑒震驚。

  暫且不論戰鬥力,因為流民軍的戰鬥力不會差,只說軍紀軍容,劉沖率領這五百人,竟然堪稱流民軍之最。

  吃喝拉撒,行走坐臥,竟然全都能做到令行禁止。

  即便是平常,劉沖麾下的士卒也是三人成列,兩人成行。

  郗鑒還以為是戴氏家傳的兵法,一問才知道竟然是謝宏在劉沖臨走之前隨便傳授了兩手帶兵之術,搞得他差點破防。


  他嫉妒啊。

  謝鳳至啊謝鳳至,汝既然覬覦吾女,竟把如此珍貴的兵法傳授給外人?

  吾子當時不也在廬山嗎?你就不捨得傳授?

  郗鑒這個人怎麼說呢,他一向看不起別人的學問,唯獨在謝宏身上破了防。

  若是他麾下的士卒都能如劉沖那五百人,他何懼石虎?

  他早率領軍隊掃平羯趙,再造晉室了。

  如今劉沖是郗鑒大軍的斥候校尉。

  「稟將軍,再走三里有一處廢棄的驛館,附近還有一條河,可供休息。」

  郗鑒點點頭,旋即傳令全軍就地停駐,埋鍋造飯。

  來到廢棄的驛館,郗鑒從馬上下來,自有部曲把戰馬牽去飲水。

  就在這時,前面一陣騷動,卻見劉沖麾下的幾個斥候裹挾著三五快騎疾馳而來,一邊跑還一邊大聲疾呼:「陛下有詔。領軍將軍接詔!」

  郗鑒馬上神情一凝。

  皇帝有詔?

  發生了什麼嗎?

  難道是嫌棄我行軍速度慢了?

  傳詔的使者這一路幾乎沒怎麼下過馬,見到郗鑒直接滾鞍下馬,從懷裡掏出一隻竹筒,嘴裡喘著粗氣,有些踉蹌的把竹筒遞過去:「皇帝密詔。」

  使者只說了這麼一句便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郗鑒連忙接過竹筒,又吩咐劉沖給使者送上水來,這才擰開竹筒封口,倒出一卷黃絹。

  他展開黃絹只掃了一眼,臉上陡然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恐之色。

  王敦又叛了?

  謝鳳至所言全中。

  黃絹上是司馬睿親筆寫的詔書,蓋著天子璽印做不得假。

  司馬睿封郗鑒為平叛都督,進衛將軍,命他速速率軍入衛建康,討伐叛軍。

  郗鑒緩緩抬起頭來,深深地吸了一口北風,好容易才把胸中翻湧的思緒給強行壓了下去。

  很快他就有了決斷,立刻看向劉沖,聲音沙啞道:「屠之,傳令下去,大軍改道去京口。」

  劉沖不由得愣了愣,但沒有說什麼。

  郗鑒看了一下左右,苦笑著把手上的詔書遞給了他。

  劉沖頓時目瞪口呆,想要拒絕卻被郗鑒強塞入手,他一看之下一瞬間兩眼血紅,渾身劇顫。

  半晌他才強行控制住情緒,顫聲道:「將軍,驃下……」

  郗鑒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慨嘆:「汝兄算無遺策,王處仲果然再次起兵,朝廷唯我手中的流民軍可用,高平郗氏之興衰竟由他一言而決,令我毛骨悚然啊。」


  劉沖眼中全是狂熱崇拜:「兄乃星宿臨凡。」

  郗鑒臉色陡然一肅,他看著劉沖喝道:「劉校尉聽令!」

  劉沖直接單膝跪地。

  「吾命汝為前鋒校尉,率精騎一千即刻出發,輕裝疾行直奔建康。」

  「驃下領命!」

  劉沖應諾,起身便去召集部眾人,一個時辰之後率領千人輕騎離去。

  郗鑒決定親率中軍主力三萬人,明早拔營急行軍南下。然後命心腹督率餘部一萬一千人,護衛著流民轉去京口。

  有詔在手,他要去好好敲詐一下譙郡太守。

  剛要入城,又有斥候帶著信使來了。

  一問原來是司馬紹的太子親衛,奉命送信。

  郗鑒看了謝宏的信,立刻按照謝宏的安排派人去給蘇峻和劉遐去信,邀他們出兵。

  這女兒,嫁定了。

  什麼門第?

  誰看不起我半子門第,跟我幾萬大軍說話。

  我郗道徽什麼時候看不起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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