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是花，花非花
已經研究生畢業的他，由於工作需要，又選修了社會心理學。
上飛機前，教授正通過網絡課堂留給他們一個有趣的課後思考題。
「心動是什麼感覺」
「心動？」林睿澤回想著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我心動過嗎？」
印象中，他沒覺得自己有過什麼心動。
除非把馬拉松比賽後，心臟的劇烈跳動當做心動，或是看恐怖片時，內心的膽顫當做心動，那倒是有過。
可朦朦朧朧的又好似心的確在某個時刻動過，為何動？如何動？動幾何？又無法言喻的說不清楚。
下午那位女子抬頭時的糾結一笑，讓他一瞬間也生出一系列複雜感覺。
「但應該不是心動」，有點可笑，他當時竟然有些害怕、甚至躲閃，卻又更想上前去，有些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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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杉市最著名的的心理課堂上，昨晚剛返回還沒有倒時差的林睿澤難得發呆，不知是困的，還是在思考。
聽著其它同學或感懷、或思念、或悵惘、或悔恨、或幸福的訴說著他們心動時刻，林睿澤突然莫名又唐突的問了一句。
「這些就是心動嗎？」
好像是在問教授，又好像在問那些同學，更像是在問自己。
「那，林同學，你說說，你的心動是何種感受」，教授有趣的問著林睿澤，同學們皆看向他，等著他的回答。
「哦，我好像還沒心動過」，林睿澤不好意思的解釋著，「所以才想搞清楚心動的反應到底應該是什麼。」
「那你談過戀愛嗎？」教授追問著。
「沒有吧-------，應該算沒有」，林睿澤回答的有些猶豫。
大三時有學姐追求過他，他出於尊重勉強與對方交往過兩周。
但他的所作所為實在有愧於交往這兩個字，只能算是比不熟進了兩步。
第一步打招呼，第二步陪她參加了一次校園舞會，並積極的給學姐介紹了一位舞伴。然後，成功促成學姐和那位舞伴的喜結連理。
頓時，教室里響起一陣笑聲，二十六歲的成年男子竟然沒有心動過，而且連戀愛都沒談過，這在情感奔放外露又開放隨性的西方，簡直是稀世罕有的存在。
教授對著林睿澤無奈的搖搖頭，同情的拍拍他肩膀。
「心動，其實就是一種對刺激的反射。身體上的反應，你的心跳會加速，你的身體想離她近一些，肢體想碰觸她，你的眼睛想看她，鼻子想聞她，嘴巴想親她。」
「心理上，你念著她，想著她，享受著，陶醉著。腦組織中，你的愛情激素會迅速分泌，並同時刺激著機體的反應。」
教授一臉陶醉，沉浸在自己對心動的回味中。
「這些其實也不全面，每一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心動反應，我說的只是其中共性的一小部分典型特徵。」
「這樣啊」，林睿澤努力根據教授所說的標準回憶著，「那我似乎有過心動。」
「是嗎，那快說說，你為什麼認為那是心動」，教授興奮把頭貼到林睿澤面前。
仿佛找到了新的研究對象，又好像他馬上就要從一根木頭中找到一絲縫隙。
「啊，就是跟她站在一起，看著窗外，突然有種花非花而花又是花的感覺」，林睿澤躲開教授那扎人的鬍子。
「花非花？花又是花？」教授故作深沉的眯起眼睛好一番品味。
「好吧，我就先把這當做你們東方人特有的語言表達方式」，教授其實真的沒怎麼聽明白。
「我說的可能是有點拗口」，林睿澤笑了笑，看來西方人並不容易理解東方人的含蓄。
「就是，看見她，再好看的花也好似不存在，可想到她，卻有種如花般的幸福。」
「噢-----」，連教授在內，大家恍然大悟，又是一陣掌聲。
「東方的語言美學，果然了得，佩服佩服」。
可佩服之後，卻是教授及同學們被催生的好奇心。
「如此心動，看起來百般美好，為什麼-------？」畢竟八卦的打探對方隱私是很不尊重的舉動，這在西方還是相當忌諱。
林睿澤知道他們想問的是什麼，也理解他們為什麼好奇。他自己也很好奇，為什麼這種心動的感覺沒有下文。
其實，要不是教授的問題和引導，他大概永遠都不會從大腦的海馬體中摘出這麼一段回憶。
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過如此心動時刻，可對方是誰？長什麼樣子？他是何時心動的？他隱約已然沒有印象。
似乎只是在大二出國前的某一瞬發生，似乎只是那溫柔的莞爾一笑之間，似乎只是在那眼波流轉之中。
似乎只是個似乎，如一個假象，如一種虛無，如一場幻境。
「哦-------對！對？」似乎與這次國內那卡住鞋跟的女子笑容有點相近，但又不相同。表情相近，但卻表意不同。
「有可能是錯覺，是記憶存儲中，出於對美好時刻的嚮往，而無意間卻刻意犯下的錯誤存儲」。
下課後，林睿澤越想越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記憶誤區。
花非花，花是花。
而這個心動本身，也如花般美好，卻又如花瓣般隨風飄走，飄得越來越高，走的越來越遠，讓他再難以摸到。
手機再次震動，第十個短訊，「回來了嗎？出來吃個飯。」
「煩！」每次他回美國的第一來電，想都不用想，一定是Lisa的。
為此，林睿澤還特意檢查過自己的手機，確定沒有被人偷偷安裝定位系統，而手機和軟體自帶的定位，也都被他停掉了。
林睿澤想不明白，他有那么小奶狗嗎？為什麼大學逃過一個學姐，又被另一個姐姐盯上，而且還是死盯不放。
「煩！」再次感嘆，林睿澤是真不想談感情，什麼姐姐妹妹的，都不想。
「沒有心動，只有肝顫」。
突然，林睿澤發現一個問題，他至今都不曾戀愛，似乎只是因為心中那虛無的心動擋住了任何對他感情之門的叩響，猶如在他心門之外立起一個高高的標杆。
「難道我真的錯過了什麼？」林睿澤自問著，「應該不會吧」。
這些年他過得還算坦然，並沒有所謂的因錯過而產生的糾葛和悵惘。
但窗旁花下，一個窈窕相伴而立的身影，卻在他此番思忖中，漸漸形象的出現在腦海中。
而那蹲在地上望向他的埋怨又糾結的笑容，也在此時湊熱鬧般於大腦中打岔。
「呵呵！-------！」美好瞬間多了幾分可愛，林睿澤不禁笑了起來。
「可能我是真該談戀愛了，應該是到了需要談戀愛的生理期。」
林睿澤又開始以他典型理工男的理性思維來想問題。
「我這個年紀，一個身體和心理都正常的男性，按理來說是需要與異性有較親密的接觸。正如教授說的，愛情不僅是精神層面，也是生理需要，更是一種社會心理需要。」
林睿澤這個決定應該會讓很多人都為之高興，他父母且不必說，早就催著他相親談戀愛。
主要是那些對他覬覦已久的女人們，既然林睿澤準備要談戀愛，那她們的機會就來了。無論是誰，只要沒最終確定，她們都還有希望。
林睿澤是那種決定即行動的人，所以在進入辦公室的第一刻，便以一種審視的眼光，如探測儀一般掃過那些或明或暗對自己表白過的女同事和下屬，同時在大腦里調取著其他對他有意思的女人資料庫。
看看能否選出個跟自己匹配，或者可以將就談一下的人選。
可是想來想去，林睿澤那如計算機般高頻次反應的大腦，得到的卻是讓他失望的結果。
「Not！」
無一匹配。
「看來還得充實並重新建立備選資料庫了」，林睿澤打電話給他媽，「媽，我決定找女朋友，你現在可以給我介紹了」。
簡單直接乾脆，把他媽嚇的一時間沒敢有任何反應。
「你確定要找女人？」老媽難以置信的問，「你確定你要相親？」
「沒錯，我等一下把需求文檔發給你，你就按要求給我找吧」。
林睿澤如同完成工作任務似得，老媽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要煩惱。但畢竟兒子主動提出相親，終究是件好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