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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我不欠你了

  「哪裡不對?」

  「你念『末將來遲了』的時候,聲音太大了。你帶著人來救他,你覺得你來得太晚了。你心裡有愧疚,但你不能大聲說,你看見他那個樣子,你的聲音是往下壓的。你不敢大聲,你怕嚇著他。」

  沈知意又念了一遍。這一次聲音壓下來了,壓得很低,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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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晏深點了點頭。「好多了。但最後那個『了』字,再拖長一點。你心裡在數。你算著日子。你算了很久。你終於見到他了。那個『了』字,是嘆出來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又念了一遍。「將軍。末將來遲了——」

  那個「了」字拖了很久。拖到後面聲音在抖。他念完,自己愣了一下。

  祁晏深看著他。「你哭了?」

  沈知意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了眼淚。「我沒注意。」

  「沒注意就對了。下次念的時候,別注意。你注意了,觀眾就不注意了。」

  周曉禾配的是劇中的副將。一個女副將,跟著將軍守了十年。

  她拿到劇本的時候,問祁晏深:「祁老師,這個副將,她喜歡將軍吧?」

  「你覺得呢?」

  「我覺得她喜歡。但她不說。因為她知道將軍心裡有別人。她就在旁邊守著。守著將軍,也守著將軍等的那個人。」

  祁晏深看著她。「你念一段。第五集,副將跟將軍在城牆上說話那段。」

  周曉禾翻開劇本,深吸一口氣。「將軍,援軍不會來了。您知道的,我們都知道了,但您還在等,我跟著您等,因為我信您。」

  祁晏深聽完,點了點頭。「你去找一個東西。找一段你最難的時候。然後念這段戲。」

  周曉禾想了想。「我高考那年。我媽住院。我每天晚上在醫院走廊里背書。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好。但我每天去。」

  「對。就那個感覺。」

  凌曜不配音,他唱主題曲。

  祁晏深給他講了整個故事。他聽完,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

  「那個將軍,」他開口了,「他等了二十年。最後等到了嗎?」

  「等到了。但他沒看見。他瞎了。」

  「那他知道嗎?」

  「知道。他聽馬蹄聲。他聽了二十年馬蹄聲。他分得清哪些是風,哪些是敵人,哪些是援軍。最後那次馬蹄聲來的時候,他聽了三秒。然後他說:『來了。』」

  凌曜的豹耳豎著,尾巴在沙發後面輕輕晃了一下。「主題曲我想寫馬蹄聲。用鼓點打馬蹄的節奏。」


  「好。」

  祁弘毅的消息是徐文遠帶來的。

  那天下午,徐文遠到工作室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站在門口,看著祁晏深坐在輪椅上,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沓稿紙,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凌曜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把吉他,在試旋律。

  「祁先生,這是您父親讓我帶給您的。他在監獄裡寫的。」

  祁晏深接過信封。

  信封很厚,裡面是一沓紙。他打開,抽出第一頁。是祁弘毅的字,筆畫不像以前那樣有力了,歪歪斜斜的。

  「晏深,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監獄裡的醫生說我的肝有問題,晚期。我不打算治了,治不了。我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最錯的一件是沒有護住你媽。第二件是沒有護住你。你十三歲那年第一次跪釘板,我站在祠堂外面,聽見你在裡面哭。我沒有進去。我那時候想,祁家的長子,就是要受這些的。我錯了。」

  祁晏深翻到第二頁。

  「你媽走的那天晚上,我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我沒有去看她最後一眼。我不敢。我怕看見她,我會後悔。後來你跪在祠堂里,跪了三天。我在書房裡坐了三天。我以為你會認輸……你沒有。你比你媽還犟。」

  第三頁。

  「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後悔了。從你媽走的那天起,我就後悔了,但我不知道怎麼回頭。我走得太遠了,回不去了。你比我強,你回頭了。你有人等著你回頭。我沒有。」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

  「後山的那叢藍雪花,是你種的吧。我去看過。開得很好。」

  祁晏深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的手很穩。他把信封放在桌上,靠在輪椅上,看著窗外。

  凌曜放下吉他,走過來。「你要去看他嗎?」

  「不去。」

  「為什麼?」

  「因為他不需要我去。他寫這封信,就是想讓我知道他後悔了。我已經知道了。」

  凌曜蹲在輪椅前面,看著他。「那你原諒他嗎?」

  祁晏深想了想。「我不恨他了。但我也沒有辦法原諒他。我只能做到不恨。」

  凌曜點了點頭。他伸手摸了摸祁晏深的虎耳。「那就夠了。」

  祁弘毅在監獄醫院裡躺了三天。

  病房很小,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扇窗戶。窗外是監獄的操場,灰撲撲的水泥地,幾個犯人在放風。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徐文遠來看過他一次。「家主,祁氏醫藥的清算已經完成了。資產拍賣之後,還清了債務和罰款。剩下的錢,按照您的指示,捐給了獸人罕見病基金會。」

  祁弘毅的虎耳動了一下。「晏深知道嗎?」

  「知道。他說捐了就捐了。他沒有問數字。」

  祁弘毅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苦。「他不稀罕我的錢。」

  「他說他稀罕您給他留的那叢藍雪花。」

  祁弘毅的手指在床單上停了一下。「那叢花不是他種的嗎?」

  「是他種的。但您沒有讓人鏟掉。您每年都讓人澆水。他知道這件事。」徐文遠的聲音很平。「他說,您什麼都沒做,但您也沒有破壞。這對他來說,就夠了。」

  祁弘毅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他閉上了眼睛。

  「徐律師。」

  「在。」

  「我死後,骨灰撒在後山,藍雪花下面。不用立碑,不用寫名字。」

  徐文遠沉默了幾秒。「您確定?」

  「確定。我欠她的。欠了三十年。活著的時候沒有還,死了去還。」

  那天晚上,祁晏深夢見了那條走廊。

  走廊里有壁燈,昏黃的光,一盞一盞的。他走到那扇門前面。

  門是開著的。

  他走進去。祁離淵坐在床上,靠著牆,手裡拿著一本書。祁小深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盒蠟筆,在紙上畫著什麼。

  「你們在幹什麼?」祁晏深問。

  祁離淵合上書。「等你。他說要給你看他的畫。」

  祁小深跑過來,舉著那張紙。紙上畫著一叢花,淡藍色的,花瓣很大,一朵一朵擠在一起。「哥哥,這是藍雪花。我畫的。」

  祁晏深接過那張畫。「畫得很好。」

  「我以後要種真的。祁離淵說,外面的世界有真的藍雪花,他想去看。」

  祁晏深看了祁離淵一眼。「你想出去?」

  祁離淵的虎耳動了一下。「不是出去,是想去看看。你種的那叢花,我們只能在夢裡看見,我想看看真的。」

  祁晏深沉默了幾秒。「你們可以出來。我可以把身體借給你們。一個下午。或者一個晚上。」

  祁離淵看著他。「你願意?」

  「願意。你們替我疼了那麼多年。我應該還你們一點。」

  祁小深拉著祁晏深的手。「那我想去看真的藍雪花。」


  祁晏深摸了摸他的頭。「好。明天帶你去。」

  祁離淵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彎了一下。「祁晏深。」

  「嗯。」

  「你變了。」

  「哪兒變了?」

  「你以前不會借東西給別人。你連自己都不肯借。」

  祁晏深沒有說話。他把祁小深抱起來,放在床上。「說好了。明天去看花。」

  那天下午,凌曜推著輪椅,祁晏深坐在上面。他們去了後山。山路不平,輪椅推不上去。

  凌曜把輪椅停在路邊,蹲下來。

  「誰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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