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配音導演
「嗯。」
「你以後坐輪椅,我推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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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膝蓋疼,我給你揉。」
「好。」
「你睡不著,我陪你。」
「好。」
「你如果又失聲了,我就等你。等到你能說話為止。」
祁晏深的虎耳顫了一下。
他的虎尾從輪椅後面伸出來,慢慢纏上凌曜的小腿。一圈,不緊不松,剛好卡在他腿肚子的位置。凌曜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你的尾巴,」他說,「比你會說話。」
祁晏深的嘴角彎了一下。「它一直都會說話。只是你以前沒注意。」
凌曜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以後每天都注意。」
窗外,月亮慢慢移過中天。
那盆藍雪花在月光里輕輕晃著,淡藍色的花瓣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第八朵花苞裂開了一道縫,明天就會開了。
祁晏深靠在輪椅上,凌曜坐在他旁邊的地板上,頭靠著輪椅的扶手。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但他們的尾巴纏在一起,在地上慢慢晃著,像兩根在風裡輕輕擺動的草。
很久之後,祁晏深開口了。
「凌曜。」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怎麼樣?」
凌曜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怎麼樣,我都在。」
祁晏深的虎耳豎了一下。他把手放在凌曜的頭上,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慢慢地梳著。銀灰色的短髮在他手心裡,軟的,細的,像一小段一小段的絲線。
「好。」他說。
夜很深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地滅了,只剩下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落了一小塊。
那塊光里,有兩個人,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坐在地板上,尾巴纏在一起,像兩個打了死結的人。
但他們不急。他們有很長的時間。
祁晏深的手術安排在三月。
左膝關節鏡清理術,加部分軟骨修復。
郭維鈞主刀,梁瑜瑾在場。
手術做了四個小時,比預計的長了一個小時。郭維鈞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口罩摘了一半,臉上有一道被口罩勒出來的紅印。
凌曜坐在手術室外面的椅子上。他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眼睛看著那扇門。
門開了,他站起來。
「怎麼樣?」
「清理了關節腔里的碎骨頭渣子。軟骨磨損比我們預想的嚴重,但還能撐幾年。以後不能久站,不能爬樓梯,不能跑步……走路要拄拐杖,出門要坐輪椅……但……手術本身是成功的。」
凌曜點了點頭。「我能看他嗎?」
「等麻藥過了。大概一個小時。」
凌曜坐回椅子上。
他把涼咖啡放在旁邊的座位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的豹耳豎著,尾巴垂在椅子後面,尾尖點在空氣中,一下一下的。
一個小時後,他走進病房。
祁晏深躺在床上,左腿被支架吊著,膝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下面隱隱滲著一點粉色。他的虎耳耷拉著,尾巴從被子下面露出來一截,搭在床沿上。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輕。
凌曜在床邊坐下。他伸手握住祁晏深的手。手是涼的,他的手指在凌曜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
「凌曜。」祁晏深叫了一聲,沒有睜眼。
「嗯。」
「手術做完了?」
「做完了。郭醫生說很成功。」
「我還能走路嗎?」
「能。但不能久站。」
祁晏深睜開眼。暗紅色的眼睛裡有光,很淡,「那就是還能走。」
凌曜握緊了他的手。「嗯。還能走。」
祁晏深轉型做配音導演,是在手術之後第三個月。
顧清辭找他談過一次。
兩個人在顧清辭的辦公室里,窗外是初夏的天,梧桐樹葉子綠得發亮。顧清辭給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對面。
「晏深,你的聲音還在。但你現在的身體條件……長時間在棚里配音,膝蓋撐不住。我想讓你轉型做配音導演。你懂戲,懂聲音,懂人。你帶新人,比我帶得好。」
祁晏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以前沒做過導演。」
「你做過。三年前你帶過《風止》的棚。那部劇的演員都是你挑的,每一句台詞都是你摳的。只是那時候你沒有掛導演的名字。」
祁晏深想了想。他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我試試。」
「我要你正式接。我手頭有一個項目,明年春天上,是一部廣播劇,但劇本還沒定。我想讓你自己寫。」
祁晏深看著她。「寫什麼?」
「寫你想寫的。不是寫你自己,寫一個你信的故事。」
祁晏深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梧桐葉在風裡嘩嘩響。他的虎耳豎著,尾巴從輪椅後面垂下來,尾尖點在空氣里,一下一下的。
「我想寫一個古代背景的。」他開口了。「叫《燼海》。講一個被流放的將軍,在邊關守了二十年。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他還在守。最後他等到了援軍。但他已經瞎了,不知道來的人是誰,只聽見馬蹄聲。」
顧清辭的筆在紙上停了一下。「你查資料了?」
「查了兩個月。古代軍制,邊關地理,軍團編制。」
「主角的配音,你自己來?」
「我不配。我現在氣息不夠穩,我需要一個聲音比我厚的人。我想讓墨塵來配。」
顧清辭在稿子上寫了幾個字。「墨塵?那個配帝王角色的墨塵?」
「對。他的聲音有厚度。他念『我守了二十年』的時候,你會相信他真的守了二十年。」
「另一個主角呢?」
「援軍的將軍。戲份不多,但很重要。我想找一個新人。聲音要乾淨,要有少年氣。但不能太嫩。他帶著援軍來的時候,將軍已經瞎了。他看見將軍的樣子,聲音要變。從意氣風發變成心疼。我想讓沈知意來配。」
顧清辭的筆停了一下。「沈知意?他配過什麼?」
「什麼都沒配過,但他聽得懂。我給他念過一段戲,他聽完之後問的是『那個將軍等的時候,是不是每天都在想,今天援軍會不會來』。他聽懂了。」
選角花了兩個禮拜。
墨塵拿到劇本那天,在工作室里念了一遍。他念的是將軍的第一句台詞。
「我叫陸驍。守在這片邊關二十年。雪線上升,糧草斷絕,援軍未至……我還在守。」
祁晏深坐在輪椅上,聽完之後搖了搖頭。「墨塵老師,你念得太穩了。」
「太穩了?」
「你念『我還在守』的時候,聲音太穩了。這個將軍已經守了二十年。他累,他嗓子是啞的。你念的時候,要帶一點疲憊。但他不能垮,他垮了,邊關就沒了。所以他的聲音是啞的,但還在撐。」
墨塵又念了一遍。這一次聲音壓低了一些,尾音往下沉。「我還在守。」
祁晏深點了點頭。「好多了。但最後那個『守』字,再收一點。你心裡在數日子。你數了二十年。那個『守』字是數出來的。」
墨塵深吸一口氣,又念了一遍。「我還在守——」
那個「守」字收得很輕。墨塵念完,自己愣了一下。「這個感覺不對。但比我剛才念的好。」
祁晏深看著他。「你找到了。多練。練一百遍。練到不用想就能念出來。」
沈知意拿到援軍將軍的劇本那天,在工作室里念了一遍。他念的是最後一場戲,援軍到了,將軍瞎了,他跪在將軍面前。
「將軍。末將來遲了。」
祁晏深搖了搖頭。「你念得不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