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還是我的兒子
「萬一她不要錢,」祁弘毅的聲音穩下來了,像是早就想好了這個答案,「你就把你手裡的所有股份轉給她。你轉給她,她就不會再要別的東西了。她拿了你的股份,她就是你的人了。她不會讓一個自己持股的公司被檢方調查到底的。」
祁承宇的眼睛猛地睜開了。「把所有股份轉給她?那我還是什麼?」
「你還是我的兒子。你還有一條命。你還能活著。」祁弘毅的聲音終於有了真正的起伏,那起伏很輕,像一面鼓被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了一下。「承宇,你聽我說。你不轉,你就要去坐牢。一二十年起步。你三十五歲進去,五十五歲出來。你好好想想。」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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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到祁承宇以為電話已經斷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通話還在繼續,計時器上的數字還在跳,兩分十七秒,兩分十八秒。他又把手機貼回耳邊。
「爸,」他開口了,「如果我不轉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四秒。
那四秒里,祁承宇聽見了風聲,很輕的、從聽筒里傳來的風聲,像是祁弘毅把手機拿到了窗邊。
「那你就等著。等著警察來敲門。等著檢方起訴你。等著你在監獄裡過你的三十五歲生日。我會讓律師去看你。但你別指望我替你做什麼。這是你自己選的。」
電話掛了。
祁承宇聽著聽筒里的忙音,嘟嘟嘟的,一聲接一聲,像心跳,又像倒計時。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他看著屏幕上那條熱搜,#晏深墜樓#後面跟著的「爆」字,紅色的,像一顆心臟在跳,像一顆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漏血的心臟。
他坐在那裡,坐了大約五分鐘。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很久沒有撥過的號碼。
備註寫著「李」,他撥了過去。
「李助理,你把今天下午去醫院的監控記錄清掉。所有你見過祁離淵的痕跡,全部清掉。監控、門禁、走廊錄像,一張照片都不要留。」
電話那頭李助理的聲音有點緊張:「二少爺,醫院那邊的監控系統是獨立的,我沒有權限——」
「那就找有權限的人。砸錢。多少錢都行。這事如果被檢方調出來,你和我一起進去。你自己想清楚。」
李助理沉默了兩秒。「……我明白了。」
祁承宇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虎耳耷拉著,尾巴垂著,尾尖貼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辦公室里很安靜,安靜到他能聽見牆上時鐘的秒針在走,嗒、嗒、嗒、嗒,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在一格一格地挖他的墳。
他又坐了大約兩分鐘。然後他重新拿起手機,撥了蘇晚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蘇晚,我是祁承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蘇晚的聲音傳來,平得像一塊被水流沖刷了很久的石頭。「我知道是你。」
「你要什麼?你開個價。」
蘇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還是平的,沒有得意,沒有憤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要的不是錢,祁承宇。我要的是祁氏醫藥關門,是你們實驗室的K系列項目被調查,是你去坐牢。這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少。」
祁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指節發白,指甲幾乎要掐進桌面。「你不會得逞的。」
「我已經得逞了。你打電話給我,你已經輸了。」蘇晚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水面下有一條魚翻了個身。「你留著你的股份。等你進去了,我會按市價收。」
電話掛了。
祁承宇聽著聽筒里的忙音,嘟嘟嘟,嘟嘟嘟。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這一次他沒有再拿起來。他看著屏幕上那個紅色的「爆」字,看了一會兒。然後他伸手把顯示器關掉了。
辦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淡黃色的光。
他的虎耳耷拉著,尾巴垂著,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像一個被抽空了骨架的人偶。
他坐了很長很長時間。
凌曜坐在ICU外面的走廊里,背靠著牆。
他的膝蓋上攤著一份報紙,是他從護士站拿的,晚間的都市報。報紙的頭版是祁晏深墜樓的消息,標題很大,字體是黑體加粗,幾乎占了半個版面——
「知名配音演員晏深墜樓,祁氏醫藥被檢方立案調查」。
他沒有看內容,只是看著那個標題,看了很久。
走廊的燈白晃晃的,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像兩塊淤青。他的雪豹耳耷拉著,尾巴垂在椅子邊上,尾尖貼著地板,一動不動。
他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有睡了,但眼睛還是睜著,瞳孔里映著那行黑體字的倒影。
陳序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和一杯熱水。他在凌曜旁邊坐下,把熱水遞給他。
「喝一口。你不吃東西可以,水得喝。」
凌曜看了那杯水一眼,接過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沒有喝。
「凌曜,」陳序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你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天了。護士說你連廁所都沒去過幾次。你至少起來走一走。」
「我不想走。」凌曜的聲音很啞,像砂紙在鐵皮上磨過。「他還沒醒。」
「他醒了你也是這個狀態。你垮了,誰來扶他?」
凌曜的豹耳動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陳序一眼,冰藍色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紅得像兩條燒紅的鐵絲。「他不會垮的。他答應過我的。」
陳序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他把那杯咖啡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苦的,涼了。
他也靠在牆上,兩個人肩並肩地坐著,中間隔著半尺的距離。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監護儀偶爾發出的嘀嘀聲,從ICU的門縫裡透出來,像一隻小動物在遠處叫。
過了好一會兒,凌曜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
「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嗎?」
陳序轉過頭。「什麼時候?」
「他來我錄音棚的那個下午。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扎著,耳朵上有兩個很小的銀環。他走進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從他背後照進來,他的輪廓是金色的。他跟我說第一句話:『你好,我是晏深。』我當時就想,一個人的聲音怎麼能這麼好聽。不是那種技巧的好聽,是那種……你聽見他的聲音,你就不想讓他停下來。」
陳序安靜地聽著。
「後來他走了。我找了他很久。找到他的時候他躺在醫院裡,身上全是管子。我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跟他說『我來了』。」凌曜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像一道快要消失的傷口。「他那個時候很輕地動了一下手指。我就知道。他知道我來了。」
陳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你在這裡,他就不會走太遠。」
凌曜點了點頭。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沿著喉嚨滑下去,把乾燥的食道潤開了一點點。他把杯子放回椅子上,重新靠在牆上。豹耳慢慢地豎了起來,像兩片從水裡浮上來的葉子。
「陳序。」
「嗯。」
「你說,他醒了以後,第一句話會跟我說什麼?」
陳序想了想。「他會說『你來了』。」
凌曜的嘴角彎了一下。「嗯。他會這麼說。」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很急,嗒嗒嗒嗒嗒,像一串被快進的鼓點。
凌曜抬起頭,看見梁瑜瑾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單子。他的表情很平,但走路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
「凌曜,祁晏深的腦電圖有變化了。沈岱松剛看過了,他說他的腦電波頻段在變寬,說明他的意識正在從深層休眠往淺層恢復。最快的話,明天或者後天就可能醒。」
凌曜的豹耳猛地豎了起來,尾巴也跟著翹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你別太高興……他醒了不代表能立刻說話、能動了。他身體傷得太重,脾臟剛切掉,腿上還有骨折,他就算醒了也只能躺著。但至少,他會睜眼了。」
凌曜的尾巴在身後晃了一下,那是他很久沒有做過的動作。
他站起來,走到ICU門口,透過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裡看。祁晏深還躺在床上,左腿吊著,臉上戴著氧氣面罩。
但他的虎耳不像前兩天那樣完全耷拉著了,右耳微微翹起了一點,像是在聽什麼聲音。
凌曜把額頭貼在玻璃上,涼意透過額頭滲進來。他輕輕說了一句:「我在這裡。」
那天晚上,凌曜在走廊里睡著了。
他躺在三把椅子拼成的「床」上,身上蓋著陳序的外套,豹耳微微耷拉著,尾巴搭在椅子扶手上,尾尖輕輕翹著。
他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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