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萬一她不要錢呢
新聞出來的時間是晚上七點零三分。
比蘇晚預計的晚了兩個小時,照片被買斷了,但文字消息沒有被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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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發出消息的是一個醫療類自媒體,帳號不大,平時閱讀量撐死幾千。但今天那條消息發出去二十分鐘後,轉發過萬,評論九千,點讚兩萬。
標題寫著:「知名CV晏深今日下午從醫院四樓墜落,目前正在搶救中,尚未脫離危險。據悉,晏深此前曾多次入院,原因不明。」
林小滿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家裡吃晚飯。她端著一碗麵,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亮著。
她夾了一筷子面塞進嘴裡,餘光掃過屏幕,然後筷子停住了。
面從筷子中間滑下去,掉回碗裡,濺起幾滴湯。
她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然後她退出微博,打開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
是凌曜的號碼。沒人接。
她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她放下手機,重新打開微博。那條消息下面已經炸了。
有人說「不可能」,有人說「晏深老師之前就說身體不好」,有人說「我早就覺得他那個聲音不對,像是在忍著什麼疼錄的」,有人說「他上次直播的時候臉色就特別白」。
林小滿一條一條地往下翻,翻著翻著,她的手指停了。
有一條評論寫著:「我親戚在市中心醫院上班,說晏深是被人推下去的,警察已經來了。」
下面跟了三百多條回復,有人在罵造謠,有人在問真的假的,有人已經開始@公安帳號。
林小滿看著那條評論,看了五秒。然後她退出去,用超話主持人的帳號發了一條帖子。只有一行字,沒有標點:「等。不要猜。等他親口告訴我們。」
帖子發出去之後,她放下手機,把碗裡的面吃完。一根一根地吃,吃得很慢。吃完之後她洗了碗,擦乾手,重新打開手機。那條帖子下面已經有了兩萬條回復,每一條都在說「等」。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顧清辭正在剪輯室里看著屏幕。
面前是一台二十七寸的顯示器,上面是紀錄片第三集的粗剪版,畫面里的祁晏深正在對著鏡頭說話,聲音透過音箱傳出來,很輕、很穩:「這個血型的人很少,少到你們想像不到。如果我有一天出了什麼事,我希望有人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群像我這樣的人。」
顧清辭按了暫停鍵。
屏幕上的祁晏深停在一個微微低頭的角度,銀白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
她看了他三秒,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方律師,我是顧清辭。紀錄片我這邊可以提前放出來。你那邊什麼時候能公開起訴書?」
方遠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點疲憊,但很穩:「起訴書已經遞了。檢方明天會正式發布公告。你可以比他們早一天放。」
「那我今晚就發。」顧清辭說。
她掛了電話,轉過頭對剪輯師說:「把第三集重新導出成最終版,壓制四十分鐘之內完成。今晚九點,全平台上線。」
剪輯師愣了一下。「顧姐,你不是說要等晏深那邊同意了再……」
「他現在說不了話。但我替他做這個決定。」顧清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跳下來,不是為了讓我們等的。」
四十分鐘之後,紀錄片的第三集上線了。
名字叫《血型·四十七人》。
片頭是一段長達五秒的黑屏,然後祁晏深的聲音響起,沒有畫面,只有聲音:「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他們的血是稀有的。稀有到,如果他們出了事,可能找不到人救他們。」
片尾的畫面是窗台上的藍雪花,在陽光里微微晃,字幕出現:「本集受訪者晏深先生於今日下午從醫院四樓墜落,目前正在ICU接受治療。但他答應我們的事,他做到了。我們等他回來。」
消息發出去之後四十分鐘,微博熱搜榜前十里有六條都跟祁晏深相關。
排在第一位的是「晏深墜樓」,紅色底,白色字,後面跟著一個「爆」字。
第二位是「祁氏醫藥」,第三位是「晏深紀錄片」,第四位是「血型·四十七人」。
第五位是「凌曜樂隊」,第六位是「晏深超話」。
熱搜榜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把整個網際網路都卷了進去。
方遠舟看著熱搜榜,給蘇晚發了一條消息:「你那邊可以動了。」
蘇晚回了一個字:「好。」
當天晚上九點四十分,祁氏醫藥的盤後交易跌幅從百分之三跳到了百分之八。兩隻基金同時清倉,一隻對沖基金開始建空倉。
蘇晚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的曲線,尾尖輕輕晃著。
她拿起手機,給趙廷發了一條消息:「明天開盤,我們再加百分之五。」
趙廷回:「對方已經慌了。證券事務部周主管剛給我打電話,說想約您明天見面。」
蘇晚打了六個字:「明天我沒時間。」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燈光在她眼睛裡碎成了無數顆很小的、金色的星星。她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咖啡,嘴角彎了一下。
祁承宇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同時開著五個網頁。
一個熱搜榜,一個股價走勢圖,一個財經新聞實時滾動,一個他自己公司的內部監控後台,上面顯示著各個部門今天收到的投訴電話數量,最後一欄是一封檢方的郵件,標題寫著「關於祁氏醫藥涉嫌非法人體實驗一案的立案通知書」。
他的虎耳豎著,尾巴在椅子後面僵直地繃著,尾尖在微微發抖,像一根被風吹得快要斷掉的樹枝。他的手指搭在鍵盤上,但沒有敲任何一個鍵。他就那樣坐著,看著屏幕上那些數字在跳動。
手機響了。他沒有看,直接拿起來接了。
「餵。」
「承宇。」祁弘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很穩,像一根不會斷的弦。但祁承宇聽得出來,那根弦的末端已經在起毛了,只是還沒有崩斷。「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當初是不是讓人去醫院威脅他了?」
祁承宇的手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骨節一根一根地突出來,像一排小小的、白色的石子。「我……我只是讓李助理去帶了句話。」
「帶句話?」祁弘毅的聲音還是穩的,但比剛才冷了一度,像一把刀從溫水裡抽出來,在空氣里晾了三秒,刃上的溫度開始往下掉。「你帶句話,他跳樓了。你帶句話,祁氏的股票在一天之內跌了百分之八。你帶句話,方遠舟那邊已經遞了起訴書,檢方立案了,熱搜榜上六條都在罵我們。你現在告訴我,你只是帶句話?」
祁承宇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很重,很粗,像一頭被人逼進角落的野獸。他的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打在椅子腿上,發出啪的一聲。
「承宇,你聽我說。」祁弘毅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起伏,像一塊石頭從高處滾下來之前的、極其輕微的震動。「你現在馬上做一件事。聯繫蘇晚。問她想要什麼。她要什麼,你給她什麼。」
「她要扳倒祁家。」
「她要的是錢。蘇晚是商人,商人要的是利益。她做空我們的股票,她已經在賺錢了。她要的是更多人一起做空,她好賺得更多。你給她一個她不能拒絕的價格,她就會收手。給她百分之十的股份,她就會停。」
祁承宇的虎耳動了一下,抖得很厲害。「百分之十?爸,那是……」
「我知道那是多少。」祁弘毅打斷了他。「但你坐在那個辦公室里,不就是因為你算得清這筆帳嗎?如果祁家倒了,你手裡的百分之三十和一毛錢沒有區別。如果你給了她百分之十,她收手了,股價穩住了,你手裡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還能讓你過一輩子。你算不清這個?」
祁承宇沒有說話。
他的虎耳慢慢壓平了,緊貼著頭皮,像是想把自己藏進一個看不見的殼裡。
他閉上眼睛,眼前是那些數字在跳,紅的、綠的、黑的,像一群在跳舞的、沒有臉的鬼。
「萬一她不要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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