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是來帶我去看花的嗎
夢裡他站在一扇門前面,門是白色的,很舊,門板上有細細的劃痕。
他推了一下,門開了。祁晏深坐在門裡面的地上,背靠著牆,手裡拿著一本書。
他抬起頭,看見凌曜,嘴角彎了一下。
「你來了。」
「我來了。」
祁晏深把書合上,放在旁邊。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凌曜面前。他的臉還是白的,但眼睛裡有光,暗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顆被水洗過的寶石。
「你怎麼不進來?」祁晏深問他。
「我在等你叫我。」
祁晏深笑了。那個笑很輕,像水面上的一圈漣漪,又像風吹過一片藍雪花的花瓣,讓它在陽光里輕輕晃了一下。「我叫了。」
「我沒聽見。」
「你聽見了。只是你不敢相信。」
凌曜低下頭,看著他們之間的地面。地板是白色的,光滑的,像一面鏡子,但照不出任何人的影子。「我總是不敢。我怕我走進去,你就不見了。」
祁晏深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暖的,不是那種燙的暖,像一個人站在太陽底下站了很久之後,皮膚上殘留的那種溫度。
「我不會不見的。你要進來嗎?」
凌曜抬起頭,看著他。
然後他邁出一步,跨過了那扇門的門檻。
他走進去,站在祁晏深面前。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掌的距離。他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點藍雪花的花香。
「你帶我來看花的嗎?」凌曜問。
祁晏深點了點頭。
他側過身,讓出身後的景色。
凌曜這才看見,那扇門裡面是一座花園。
藍雪花開滿了整個園子,淡藍色的花密密麻麻地鋪著,像一大片被揉碎了的天空鋪在地面上。風從花叢上方吹過,花瓣輕輕晃著,發出沙沙沙的、像海浪一樣的聲音。
「好多花。」凌曜說。
「嗯。都是你的。」祁晏深站在他旁邊,「你等了那麼久。該收花了。」
凌曜睜開眼睛。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的豹耳豎著,尾巴還搭在椅子扶手上。他坐起來,感覺到外套從肩膀上滑下去。
是陳序的外套,黑色的一件夾克,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站起來,走到ICU門口,透過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裡看。祁晏深還在裡面,還在睡著。
但他的虎耳翹著,兩隻都翹著,像是在聽什麼聲音。
凌曜把額頭貼在玻璃上。
「我聽見了。」他說。「我進來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林小滿在超話開了一場直播。
她沒有露臉,攝像頭衝著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上有幾道細微的裂縫。她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來,有點啞,像是剛哭過,又像是沒睡好。
「我知道大家都在擔心晏深老師。我也在擔心。但我昨天問過醫生了……我託了朋友的朋友,問到了市中心醫院的一個護士……醫生說他沒有生命危險,只是需要時間恢復。他現在在ICU,還在昏迷,但醫生說他的各項指標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心率穩定了,血壓也穩定了,血氧回到了正常值。他只是在睡覺。睡夠了就會醒。」
彈幕在屏幕上滾動著,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每一行寫的是什麼。
但林小滿還是捕捉到了幾條:「他會不會醒不過來了?」
「祁家會不會又對他做什麼?」
「他跳樓是不是被人推的?」
「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林小滿看著那些彈幕,沉默了幾秒。她的呼吸聲從麥克風裡傳出來,很輕,很穩。
「我們能做的,就是等他。不要給醫院打電話,他們已經很忙了。不要去醫院門口堵著,他會害怕。不要在網上亂猜,每一條謠言都會讓他更難過。讓他安靜地養傷。等他好了,他會回來的。他說過他會回來。」林小滿的聲音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她又開口了,比剛才更輕,但很穩。「如果他不回來了……那我就記得他。我記得他的聲音,記得他配過的每一個角色,記得他說『大家好,我是晏深』。他回來,我歡迎。他不回來,我記得。」
彈幕刷得更快了。有人在哭,有人在說「等他」,有人在說「我們都在」。林小滿看著屏幕,眼角有一點濕,但沒有哭。她又說了幾句話,交代了超話的管理安排,讓其他管理員幫忙清理謠言貼,然後關了直播。
直播結束之後,她給顧清辭發了一條私信:「顧老師,紀錄片我看了。謝謝你把他放出來。」
顧清辭回得很快:「他是該被看見的。」
與此同時,顧清辭坐在剪輯室里,面前還是那台二十七寸的顯示器。她把紀錄片的第三集重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已經是今天第八遍了。
每一遍她都在看祁晏深說話時眼裡的光,那種很淡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透上來的光。
她把進度條拖到片尾,那盆藍雪花在風中輕輕晃著的畫面,她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
「把片尾的字幕改一下。」她對旁邊的剪輯師說。「把『本集受訪者晏深先生於今日下午從醫院四樓墜落』這一行刪掉。」
剪輯師愣了一下。「刪掉?可是這條消息已經上熱搜了,大家都知道……」
「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但紀錄片的片尾應該是關於希望的,不是關於新聞的。改成:『本集受訪者晏深先生目前正在醫院休養,恢復良好。他說過他會回來,我們信他。』」
剪輯師動了動滑鼠,把那行字刪掉,打上了新的字。然後他轉頭看著顧清辭。「顧姐,你認識晏深很久了?」
「快三年了。」顧清辭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坐在輪椅上,腿還打著石膏,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但他在笑。他跟我說:『顧老師,我答應了您的事,我一定會做到的。』他真的做到了。」
剪輯師沒有說話。他看著屏幕上那盆藍雪花,七朵淡藍色的花在風裡微微晃著,花瓣薄薄的,像能被一口氣吹破。
他輕聲問:「那盆花是什麼?」
「藍雪花。他最喜歡的花。他以前在老宅後山種了一整片,後來被人鏟了。這是凌曜給他重新買的。」顧清辭頓了頓,「你知道嗎,藍雪花的花語是『希望』。」
剪輯師把字幕改了,重新導出。文件生成的時候,屏幕上跳出一個窗口:「導出完成。」
顧清辭看著那個窗口,嘴角彎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