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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愛你

  祁晏深的意識浮上來的時候,聞到了凌曜的味道。

  洗衣液的香味,舊地毯的灰塵味,還有一點點吉他弦的金屬味。那些味道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很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只屬於凌曜的味道。

  他睜開眼,是凌曜宿舍的天花板。白色的窗簾拉著,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整個房間泡在一種暖暖的、軟軟的橙色里。

  凌曜躺在他旁邊,側著身,臉對著他。

  銀灰色的短髮亂糟糟的,有幾縷豎起來,像一棵被風吹歪的小草。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很輕,很慢,一下一下的,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在睡覺。

  祁晏深看著他的臉。

  從額頭看到眉骨,從眉骨看到鼻樑,從鼻樑看到嘴唇。嘴唇是粉色的,上唇的唇峰很清晰,像一座小小的山。下唇比上唇厚一點,中間有一道淺淺的豎紋。

  他湊過去,吻了他。

  嘴唇碰到嘴唇的時候,凌曜動了一下。

  他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睜開眼。他的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摟住了祁晏深的脖子。手指很長,指尖有繭,蹭在祁晏深的脖子上,痒痒的,糙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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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晏深的虎耳豎了起來。

  他的手放在凌曜的腰側,手指慢慢收攏,掌心貼著凌曜的皮膚。凌曜的腰很窄,很細,像一把吉他的琴頸。他的皮膚是溫的,滑的,像一塊被太陽曬了很久的緞子。

  凌曜睜開眼。

  冰藍色的,因為剛睡醒有些水汽,像兩顆被晨露洗過的玻璃珠子。

  他看著祁晏深,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是從嘴唇開始的,從嘴角往上彎,彎到眼睛,彎到眉毛,彎到耳朵。他的虎牙露出來,亮亮的,像兩顆小小的鑽石。

  「祁醫生,」他說,聲音還帶著睡意,啞啞的,軟軟的,像一塊被太陽曬化了的糖,「你偷親我。」

  「沒有。」

  「有。我感覺到。」

  「你睡迷糊了。」

  凌曜摟著他脖子的手收緊了一些,把他拉近。

  鼻尖頂著鼻尖,呼吸纏著呼吸。凌曜的嘴唇貼著他的嘴唇,沒有吻,只是貼著。

  嘴唇是軟的,溫的,帶著一點點薄荷牙膏的味道。

  「那你再親一次。」凌曜說。「我醒了。這次不算偷。」

  祁晏深看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他看著那雙眼睛裡的自己,銀白色的頭髮散著,虎耳豎著,暗紅色的眼眸里有一點光。那光很弱,很淡,像一個在很遠很遠處、在很深很深的夜裡、一明一滅的燈。


  他低下頭,吻了他。

  這一次不是輕輕的碰了。

  是含著,是舔著,是用嘴唇慢慢描著他嘴唇的形狀。上唇的唇峰,下唇的豎紋,嘴角那個永遠往上彎的小弧度。

  凌曜的嘴唇在他嘴裡化開了,像一顆含了很久的糖,外層的硬殼化了,露出裡面更甜的芯。

  凌曜的手從他的脖子上滑下來,放在他的胸口。手指張開,掌心貼著他的心跳。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關著的門。

  「祁醫生,」凌曜的嘴唇貼著他的,說話的時候嘴唇蹭著他的嘴唇,痒痒的,「你心跳好快。」

  「嗯。」

  「是因為親我?」

  「嗯。」

  凌曜笑了。

  笑聲悶在兩個人的嘴唇之間,像一隻很開心的、很小很小的動物在哼歌。

  他把祁晏深推倒了,壓在他身上,膝蓋跪在他身體兩側,手撐在他頭的兩邊。銀灰色的短髮垂下來,掃在祁晏深的臉上,痒痒的。

  他低頭看著祁晏深。冰藍色的眼睛裡有光在跳,更亮、更暖、更像是在燒。

  「祁醫生,」他說,「你知道嗎,你每次親我的時候,你的尾巴會翹起來。」

  祁晏深的虎尾在被子下面動了一下。他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翹。它

  總是這樣。

  每次凌曜靠近它,每次凌曜叫「祁醫生」,每次凌曜笑出虎牙,它的尾尖就會翹起來,像一棵向日葵朝著太陽的方向轉。

  「沒有。」他說。

  「有。」凌曜的手伸進被子裡,抓住了他的尾巴。手指握住尾根,輕輕捏了一下。「翹得這麼高,還說沒有。」

  祁晏深的虎耳紅了。從耳根開始紅,往上蔓延,紅到耳廓,紅到耳尖。左耳的缺損處紅得像一顆小小的草莓。

  凌曜低下頭,吻了他的左耳。嘴唇貼在那塊缺損的、粉紅色的、光滑的皮膚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祁晏深整個人顫了一下。

  「這裡也要親。」凌曜說。他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說話的時候氣流灌進耳道里,癢得祁晏深縮了一下脖子。

  「凌曜。」祁晏深叫他。

  「嗯。」

  「你親夠了沒有?」

  「沒有。」凌曜又在他的左耳上親了一下。「親不夠。」又親了一下。「永遠不夠。」

  祁晏深的手抬起來,放在凌曜的後腦勺上。


  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銀灰色的短髮在他手心裡,軟的,細的,像一小段一小段的絲線。他把凌曜的頭按下來,吻了他的額頭。

  從額頭中間開始,往左,往右,往上,往下。

  他的嘴唇在凌曜的臉上走過一條沒有規則的路,經過眉骨,經過眼角,經過鼻樑,經過顴骨,經過嘴角。

  每到一個地方就停一下,停在那裡,嘴唇貼著皮膚,感受著皮膚下面的溫度。

  凌曜閉著眼睛。

  他的睫毛在顫,像一隻蝴蝶在扇翅膀。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從嘴唇的縫隙里進進出出。

  祁晏深的嘴唇停在他的嘴角。停在那裡,不動了。

  「凌曜。」他叫他。

  「嗯。」

  「我愛你。」

  凌曜睜開眼睛。

  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化了。像冰在陽光下慢慢化成了水,從眼睛裡流出來,流到臉上,流到祁晏深的手指上。

  祁晏深的手指接住了那滴淚,眼淚在他指尖上,溫的,鹹的,透明的。

  「祁醫生,」凌曜說,聲音啞了,破了,像一塊被揉皺了的紙,「你再說一遍。」

  「我愛你。」

  凌曜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肩膀在抖,一抽一抽的,沒有聲音。他的手指攥著祁晏深的衣服,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祁晏深的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小孩。

  「你再說一遍。」凌曜的聲音悶悶的,從他的肩窩裡傳出來,濕濕的,像被水泡過的棉花。

  「我愛你。」

  「再說。」

  「我愛你。」

  「再說。」

  祁晏深的手停了。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凌曜的耳朵上。「我愛你。說多少遍都行。」

  凌曜從他肩窩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嘴唇紅紅的。他笑了。虎牙露出來,亮亮的,尖尖的。

  「祁醫生,」他說,「你是我的了。」

  祁晏深的虎尾在被子下面晃了一下。尾尖翹得高高的,晃得很慢,像一個很慢很慢的鐘擺。

  「嗯。」他說。

  畫面開始晃了。

  凌曜的臉模糊了,眼淚的光滅了。祁晏深想伸手去擦他臉上的淚,但他的手動不了。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抓了一把空氣。

  他想說,你別哭。

  但他的嘴張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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