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聲明稿
凌曜坐在顧清辭的辦公室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三份文件。
一份是聲明稿,一份是律師函,一份是蘇晚擬的投資協議。
他的右手手背還腫著,但已經能握住筆了。他用左手把三份文件排成一排,右手拿起筆,在聲明稿的最後一頁簽了名字。
字還是歪的,但比上次好了很多。
顧清辭站在窗邊,手裡端著咖啡杯,杯口的熱氣在她臉前飄著。她沒有喝,只是端著,像端著一個道具。
「聲明發了之後,你考慮過後果嗎?」
「考慮過。」凌曜把筆放下。
「說說看。」
「代言掉光,粉絲跑一半,下一輪巡演招商困難,以後接不到好本子。」
顧清辭喝了一口咖啡。「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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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會告我。」
「告你什麼?」
「誹謗。名譽侵權。也許還有其他罪名,他們的律師比我熟。」
顧清辭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杯底磕在大理石上,發出一聲輕響。「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要發?」
凌曜抬起頭看著她。
冰藍色的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但沒有猶豫。「因為他快死了。他快死了,我不能在旁邊站著。」
陳序坐在沙發上,手指在鍵盤上敲著,沒有抬頭。他的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光,白晃晃的,看不清他的眼睛。
蘇晚推門進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下身是黑色的西褲,腳上是黑色的平底鞋。
她的黑豹耳豎得筆直,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從包里拿出一個平板,打開,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一條微博,編輯好了,只差發送鍵。
「你再看看。」蘇晚說。
凌曜拿起平板。屏幕上是一段文字,不長,不到三百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凌曜先生與祁晏深先生相識於數年前,兩人一直保持穩定的戀愛關係。近日,祁晏深先生因家族內部原因身受重傷,目前正在ICU搶救。凌曜先生多次探視被阻,且遭到人身攻擊。我們呼籲社會關注家族暴力問題,也請祁家停止對凌曜先生的惡意中傷。同時,我們已經委託律師對相關誹謗言論提起訴訟。」
他把平板放下。「行。」
蘇晚看了陳序一眼。「你的意見呢?」
陳序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措辭可以再溫和一點。『家族內部原因』改成『家庭原因』。『身受重傷』改成『身體抱恙』。ICU不提。」
顧清辭從窗邊走回來,拿起平板看了看。「為什麼要改?」
「ICU太刺激人了,」陳序說,「發了之後媒體會去扒醫院,病人會被打擾。」
顧清辭把平板還給蘇晚。「改吧。」
蘇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改了,又把平板遞給凌曜。凌曜看了一遍。「發。」
蘇晚按了發送鍵。
辦公室里安靜了。
凌曜看著平板屏幕上那條微博,發布時間顯示「剛剛」。轉發、評論、點讚的數字在跳,跳得很快,像心跳。
陳序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沒有接。手機響了六聲,停了。然後又響了。他又沒接。第三次響的時候,他接了。
「嗯。對。剛發的。你看到了?行,你處理。」他掛了電話,看著凌曜。「飲料那個牌子,要解約。法務已經在走流程了。」
凌曜的豹耳壓平了一點。「還有呢?」
「體育那個,還沒消息。但估計也快了。」陳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護膚那個剛才給我發了消息,說總部在討論,等通知。」
蘇晚的尾巴在沙發後面晃了一下。「護膚那個品牌,蘇家旗下的商場有他們的專櫃。我可以讓他們區域經理打個招呼。」
陳序看了蘇晚一眼。「你幫得了一次,幫不了一世。」
「一世太遠了。先把眼前這關過了。」蘇晚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天很藍,有雲,白色的。「凌曜,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凌曜的左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骨。「等。等他醒過來。」
「祁家那邊呢?」
「等他們出招。」
蘇晚轉過身,看著他。「祁家已經出招了。」
她把平板從茶几上拿起來,遞給凌曜。
屏幕上是一條新的熱搜:#祁氏家族聲明#。凌曜點進去。那是一條長微博,蓋著祁氏家族的電子章,措辭冷硬,像一份判決書。
「近日,關於我族子弟祁晏深先生與我族外部人士凌曜先生之間的不實傳聞,我族特此聲明如下:
一、祁晏深先生確係我族嫡系長子,其多年來因個人身心健康問題,長期接受家族安排的治療與照料。所謂『家族暴力』『人身傷害』等指控,純屬捏造,系別有用心之人利用祁晏深先生的病情進行惡意炒作。
二、凌曜先生利用祁晏深先生的病情,在公眾平台發布不實信息,誤導公眾,嚴重損害了祁晏深先生的名譽及祁氏家族的聲譽。我族已委託律師對凌曜先生提起誹謗訴訟,追究其法律責任。
三、祁晏深先生目前正在我族指定的醫療機構接受專業治療,病情穩定。請社會各界不要聽信謠言,給病人一個安靜的康復環境。
四、我族保留對一切不實言論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凌曜看完了。他把平板放在茶几上。
「他們說我捏造。」他的聲音很平。「他們說他身心健康,在指定醫療機構接受專業治療,病情穩定。」
顧清辭拿起平板,把那條聲明讀了一遍,放下。「你打算怎麼回應?」
「不回應。」凌曜說。
蘇晚看著他。「不回應?」
「回應了就是吵架。吵架了就是兩邊都有問題。不回應,他們的聲明就只是一個聲明,不是對話。」
蘇晚的尾巴晃了一下。「你想得挺清楚。」
「陳序教我的。」
陳序推了推眼鏡。「別什麼都往我身上推。我只是分析了利弊,決定是你自己做的。」
凌曜的手機震了。他拿起來看,是梁瑜瑾發的消息。「血輸上了。血壓穩了一點。」
凌曜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他的豹耳慢慢豎了起來。
「血輸上了。血壓穩了。」他說。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拍。蘇晚的尾巴不晃了。顧清辭的手從咖啡杯上拿下來了。陳序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懸在按鍵上方。
「穩了?」陳序問。
「穩了。」
顧清辭走回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些。陽光照進來,照在地毯上,一大片金色的光。「穩了就好。」
凌曜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他的右眼眼皮上那道細細的紅色的痂在陽光里顯得很亮,像一根細細的紅線畫在他眼皮上。
陳序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接了。「嗯。你說。行。我知道了。」他掛了電話,看著凌曜。
「體育那個牌子,續約取消了。不是解約,是到期不續。給了三個月緩衝期。」
凌曜的豹耳壓平了。「知道了。」
「護膚那個還在討論。但情況不樂觀。」
「知道了。」
蘇晚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是白色的,裡面裝著什麼東西,薄薄的。「這個給你。」
凌曜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支票。
他看了一眼數字,把支票放回信封,放在茶几上。「什麼意思?」
「蘇家旗下的投資公司,以個人名義贊助你的巡演。不是借款,不是投資,是贊助。不需要還。」
凌曜看著她。金色的眼睛,黑豹耳,黑色的尾巴。「為什麼?」
蘇晚的尾巴晃了一下。「因為林疏桐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這世上有人幫你,不是因為你值得幫,是因為幫你的人願意。她說這句話是祁晏深跟她說的。」
凌曜的眼眶紅了。
蘇晚站起來,拎起包。「別哭。還沒到哭的時候。」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越來越遠。
顧清辭從窗邊走回來,拿起茶几上那張支票看了一眼。
「蘇晚這個人,做生意精明,做人也不糊塗。」她把支票放回信封,遞給凌曜,「收好。」
凌曜把信封折了一下,塞進褲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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