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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地中海型貧血

  凌曜接到郭維鈞電話的時候,正在顧清辭的辦公室里。

  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水,水已經涼了,他沒有喝。顧清辭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紙上寫著什麼。陳序坐在旁邊,電腦開著,屏幕上是那份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聲明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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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震了。凌曜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郭維鈞。他接了。

  「凌曜,血輸上了。」郭維鈞說,「四百毫升。RH陰性O型,程嘉樹獻的。」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他的右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攥得很緊,手指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會好嗎?」凌曜問。

  郭維鈞沉默了兩秒。「不知道。血輸了,能不能吸收,能不能造血,要看他自己。」

  凌曜的豹耳慢慢壓平了。他的尾巴從沙發上垂下來,尾尖點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很慢。

  「謝謝你,郭醫生。」

  「不用謝我。謝程嘉樹。」

  郭維鈞掛了電話。

  凌曜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顧清辭看著他,陳序也看著他。

  「血輸上了。」凌曜說。他的聲音沒有抖,他的表情沒有變。

  顧清辭把筆放下了。「那就好。」

  陳序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聲明還發嗎?」

  凌曜看了他一眼。「發。」

  陳序點了點頭,繼續打字。

  凌曜的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一個不認識的號碼。他接了。

  「你好,請問是凌曜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聲音很亮,像一顆被敲響的玻璃珠。

  「我是。你哪位?」

  「我叫黎昕。我是程嘉樹的女朋友。程嘉樹跟我說了他獻血的事。我想問一下,那個病人怎麼樣了?」

  凌曜的手攥了一下手機。「還在ICU。血剛輸上,要觀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那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程嘉樹這個人,您可能不了解他。他從小身體就不好,貧血。他去年獻血的時候,其實是不合格的,血紅蛋白剛過及格線,低空飛過。他今天又去獻了四百毫升。他的身體受不了。我剛才看見他,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站都站不穩。」

  凌曜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他是貧血?」


  「輕度地中海貧血。不嚴重,平時看不出來。但不能獻血。獻血會加重他的貧血。」

  凌曜的手指又開始敲了,一下一下的,很慢。「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不想讓你知道。他說,病人需要血,他有,他就給。他說他在稀有血型庫登記的時候就想好了,有人需要,他就來。不管自己怎麼樣。」

  凌曜的手停下了。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不動了。

  「他現在怎麼樣?」凌曜問。

  「躺在床上。我給他喝了紅糖水,吃了紅棗,又吃了兩個雞蛋。他說頭暈,讓他睡一會兒。」

  凌曜沉默了幾秒。「你把地址發給我,我讓人給他送點東西。」

  「不用,」黎昕說,「我不是來要東西的。我是來告訴您,他做了這件事,您知道就行。不用謝他,不用還他。他這個人,你謝他他還不好意思。」

  凌曜握著手機。他的豹耳豎著,尾巴垂著。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了。」凌曜說。「謝謝你告訴我。」

  「不客氣。希望那個病人快點好起來。」

  電話掛了。

  凌曜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他看著杯子裡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水,水面很平,沒有一絲波紋。

  「怎麼了?」陳序問。

  凌曜把黎昕的話複述了一遍。陳序聽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顧清辭沒有說話,把筆放下了。

  凌曜拿起手機,給郭維鈞發了一條消息。「郭醫生,程嘉樹有輕度地中海貧血。您幫他檢查一下,需要什麼藥,我來買。」

  發完了,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暗了。

  祁晏深在黑暗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裡面待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也許只是一秒。

  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

  沒有天亮,沒有天黑,沒有鐘錶,沒有日曆。

  什麼都沒有。

  只有他一個人,在一個沒有邊界的、黑色的、像墨水一樣濃稠的空間裡。

  他想往前走,但腳動不了。他想往後退,但身體不聽使喚。他只能站在原地,站在那片沒有邊界的黑色里,等著。

  等什麼?

  他不知道。

  也許在等光。也許在等聲音。也許在等一個人。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凌曜。他叫了。沒有聲音。


  但他知道,這個名字會穿過這片黑暗,穿過ICU的牆,穿過走廊,穿過城市,傳到那個人的耳朵里。

  他相信。

  他只能相信。

  因為除了相信,他什麼都沒有了。他的身體不是他的了。他的血不是他的了。他的心不是他的了。

  他剩下的,只有這個名字。

  凌曜。

  他握著這個名字,像握著一根繩子。繩子很細,很舊,像是用了很久快要斷了。但他握著。握得很緊。

  他站在黑暗中,握著那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有人在拉,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拉,像在問他:你還在嗎?

  他在。

  他在。

  周小棉從ICU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在裡面待了一整夜,換藥,量血壓,看監護儀,記錄生命體徵。她把那些數字一個不落地記在那個粉紅色的小本子上,然後在每一行數字的下面,寫上那兩個字。

  凌曜。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她知道,那個人在等。就像她站在這裡,等著監護儀上的數字變好。就像郭維鈞站在手術台前,等著病人的血壓往上走。就像程嘉樹躺在宿舍的床上,等著自己的血紅蛋白慢慢長回來。

  所有人都在等。

  等血。等心跳。等天亮。等一個人醒過來。

  周小棉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天。天亮了,灰白色的,有幾顆星星還沒滅,在天上掛著,很小,很暗,像隨時都會滅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粉紅色的小本子,翻到今天寫的那一頁。上面寫著日期,寫著心率、血壓、血氧。

  寫著一行字:「血輸上了。」

  她在那行字下面又寫了一行。她寫了兩個字。

  「等他。」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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