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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祁醫生你以後別再生病了

  祁晏深的意識又飄走了。

  像一片很輕很輕的羽毛,沒有重量,風一吹就走。他不知道自己飄到了哪裡,只知道周圍很亮,暖暖的,柔柔的,像被一床很薄很薄的被子蓋著。

  他看見了一個房間,是一個他從沒去過的地方。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牆上貼著吸音棉,黑色的,一塊一塊的,像棋盤。

  角落裡立著一把吉他,木頭的,棕色的,琴身上貼著一張貼紙,貼紙已經卷邊了,圖案是一隻貓。

  地上鋪著地毯,灰色的,舊了,有幾塊顏色深的地方,是灑了水留下的印子。

  窗戶關著,窗簾拉著,只有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暈開一小圈,把兩個人罩在裡面。

  凌曜坐在他的膝蓋旁邊,坐在地毯上。

  他的背靠著祁晏深的小腿,頭微微往後仰,枕在祁晏深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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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灰色的短髮蹭著祁晏深的褲子,痒痒的,像一隻小貓在蹭他的腿。他閉著眼睛,嘴唇在動,在唱一首歌。

  是一首祁晏深沒聽過的歌。

  旋律很慢,很輕,像一個人在深夜裡的自言自語。

  祁晏深坐在沙發上,手放在凌曜的頭髮里。

  手指從他的額頭往後梳,梳過他的頭頂,梳過他的後腦勺,停在脖子的地方。

  凌曜的頭髮很軟,很細,在手指間滑過的時候像水,涼涼的,滑滑的。

  凌曜唱完了,睜開眼。

  他沒有抬頭,就那樣倒著看著祁晏深。倒著看人的時候,嘴巴是朝下的,眼睛是朝上的,鼻子在中間,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被倒過來的娃娃。

  「怎麼樣?」凌曜問。

  「好聽。」祁晏深說。

  「好聽是多好聽?」

  「比上次那個好聽。」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上次那個是demo,這個是成品。能比嗎?」

  祁晏深沒有接話。

  他的手繼續在凌曜的頭髮里梳著,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輕。凌曜的雪豹尾在他腳邊掃來掃去,像一把毛茸茸的掃帚。

  「祁醫生。」凌曜叫他。

  「嗯。」

  「你聽過我所有的歌嗎?」

  「聽過。」

  「哪首最好聽?」

  祁晏深想了想。他的手指在凌曜的頭髮里停了一下,停在他頭頂的位置,不動了。


  「沒發的那首最好聽。」

  凌曜的豹耳豎起來了。「哪首沒發的?」

  「你上次在宿舍彈的那首。沒有詞,只有旋律。」

  凌曜看著他,看了好幾秒。「你記住了?」

  「嗯。」

  「你哼給我聽。」

  祁晏深沒有哼。

  他的手從凌曜的頭髮里拿出來,放在膝蓋上。

  凌曜把他的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打開錄音軟體,按下紅色的錄音鍵,把手機舉到祁晏深嘴邊。

  「哼。」凌曜說。

  祁晏深看著那個紅色的圓點,那個圓點在一閃一閃的,像一顆很小很小的心臟在跳。

  他張了張嘴,然後他哼了。

  很輕,很慢,有些地方跑了調,有些地方忘了,頓了一下才接上。

  但旋律是對的。

  是那首沒有詞的、只彈過一次的、凌曜以為沒有人記住的旋律。

  凌曜聽著。他的豹耳從豎著變成微微朝前,從微微朝前變成完全朝前。他的尾巴不掃了,僵在身後。

  祁晏深哼完了。錄音還在繼續,紅色的圓點還在一閃一閃的。

  凌曜看著祁晏深,沒有說話。

  他把手機從祁晏深嘴邊拿回來,按了停止。紅色的圓點滅了。他看了那段錄音的波形圖,藍色的,高高低低的。

  「祁醫生。」他說。

  「嗯。」

  「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唱那首歌嗎?」

  「不知道。」

  「因為那首歌是寫給你的。」

  祁晏深的手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凌曜翻了個身,從背靠著祁晏深的小腿變成面朝著他。他坐在地毯上,仰著頭看著祁晏深。

  冰藍色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里顯得很深,像兩口很深的井。

  「我寫的每一首歌都是寫給你的,」凌曜說,「你沒發現嗎?」

  祁晏深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虎耳豎著,尾巴垂著,尾尖在地上輕輕點著。

  「你當然沒發現,」凌曜說,「你每次都只說『好聽』。從來不說哪裡好聽,從來不說哪句詞寫得好,從來不說哪段旋律你喜歡。」

  「因為都好。」

  「都好就是都不好。」

  祁晏深看著他。他的虎尾在地上動了一下,尾尖翹起來,碰了碰凌曜的腳踝。


  「那首,」他說,「第三句後面的那個轉音。好聽。」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雙眼睛裡面點了一盞燈。

  「哪個轉音?」

  祁晏深哼了一下。一個很短的音,像一個人在問「嗯?」的時候往上挑的那個尾音。

  凌曜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他的嘴角彎了,彎得很慢,像一朵花在慢慢地開。

  他笑了。

  他的嘴角彎著、眼睛亮著、牙齒露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心裏面滿出來、從眼睛裡溢出來、從嘴角流出來的笑。

  「祁醫生,」凌曜說,「你記得。」

  「我說了,我記得。」

  凌曜站起來,站在祁晏深面前,低頭看著他。他彎下腰,兩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把祁晏深整個人圈在中間。

  他的臉離祁晏深很近,近到鼻尖幾乎碰到了鼻尖。

  「還有呢?」凌曜問。「還有哪首?」

  「自己寫的。」

  「我問你記得哪首。」

  「都記得。」

  凌曜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把臉埋在祁晏深的肩窩裡,鼻子貼著他的脖子,蹭了蹭。祁晏深的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像醫院走廊里的空氣。

  凌曜聞著那個味道,閉著眼睛。

  「祁醫生。」他的聲音悶悶的,從祁晏深的肩窩裡傳出來。

  「嗯。」

  「你以後別生病了。」

  祁晏深的手抬起來,放在凌曜的背上。透過T恤,能感覺到他的體溫,溫溫的,像一隻剛曬完太陽的貓。

  「你也是。」祁晏深說。

  畫面開始晃了。

  凌曜的臉模糊了,消毒水的味道淡了。祁晏深想抱住他,但他的手動不了,太重了,像灌了鉛。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抓了一下,抓了一把空氣,什麼都沒有。

  畫面碎了。他往下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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