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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你覺得我在攀附祁家嗎

  凌曜從巷子裡被陳序架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

  他的右腿膝蓋腫得褲子都脫不下來了,陳序拿剪刀把褲腿從下往上剪開,布料裂開的聲音在安靜的酒店房間裡顯得很響。

  膝蓋露出來,青紫色的,皮膚繃得發亮,像一顆快要爛掉的李子。

  陳序蹲在地上看著那個膝蓋,看了好幾秒,然後站起來去冰箱裡拿了冰袋,用毛巾包好,敷在他膝蓋上。

  冰袋碰到皮膚的時候,凌曜的腿抽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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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右手手背也腫了,手指彎不了,像五根被凍住的香腸。

  嘴角的傷口裂開了,血已經幹了,結了一道黑紅色的痂,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條細細的蜈蚣趴在臉上。

  右眼的眼瞼上有一道口子,已經腫起來了,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看東西的時候只能從那條縫裡往外看,像透過門縫看人。

  陳序把冰袋用繃帶纏在凌曜膝蓋上,纏了好幾圈,打了一個結。

  他站起來,把剪刀放在床頭柜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鏡片碎了一片,擦的時候手指被碎玻璃劃了一下,他縮了一下手,把眼鏡重新戴上。

  「方律師那邊怎麼說?」凌曜靠在床頭,左眼半睜著,看著陳序。

  陳序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翻了翻通話記錄。「他說那條簡訊的號碼查過了,是臨時號,已經停機了。查不到人。」

  「那祁靜好呢?」

  「方律師說她可能是真的,但她的信息被祁家截了。也可能是假的,是祁家放的餌。」陳序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不管是哪種,你現在都不能再去了。」

  凌曜沒有說話。

  「凌曜。」陳序叫他。

  「嗯。」

  「你聽沒聽我說話?」

  「聽了。」

  「我說你不能再去祁家了。」

  「聽見了。」

  「那你什麼態度?」

  凌曜的眼珠從天花板上移過來,落在陳序臉上。

  那隻從腫眼皮縫隙里露出來的眼睛,冰藍色的,裡面有血絲,有疲憊,有疼。

  但還有別的東西。

  是光,是很小的一團光,像一盞離得很遠很遠的燈,在很深的夜裡,在很遠的地方,一明一滅的。


  「我不去,」凌曜說,「但我不會不管他。」

  陳序看著他,看了兩秒。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把那句話咽回去了。他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撥了一個號。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方律師,」陳序說,「是我。凌曜這邊……嗯,傷不重。不用去。對,他說了不去。但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祁家那邊,能不能查一下祁晏深現在到底在哪兒?上次的消息是假的,這次能不能找到真的?」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陳序聽了一會兒,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好。我等您消息。謝謝。」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

  凌曜看著他。「方律師怎麼說?」

  「他說他會查。但讓我們不要抱太大希望。祁家能把一個活人藏起來,就能一直藏著。沒有法院的令,誰都沒辦法。」

  凌曜的右眼從腫眼皮里看著那盞滅了的燈泡。燈絲還在晃,晃得越來越慢了,像是一個快要停下來的鐘擺。

  「陳序。」他說。

  「嗯。」

  「你明天幫我約一下顧清辭。」

  「約她幹什麼?」

  「《雪嶺》的主題曲。我下周錄。」

  陳序看著他,看了兩秒。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時候嘴角自己動了一下。

  「你現在這樣,怎麼錄?」陳序問。

  「用嘴唱。我用嘴唱,不是用手唱。」

  陳序沒有再說話。

  他把被子拉上來,蓋在凌曜身上,把被角掖在他肩膀下面。

  凌曜的雪豹耳從被子上面露出來,一隻豎著,一隻耷拉著。

  豎著的那隻朝著窗戶的方向,像是在聽外面的風聲。耷拉著的那隻貼在枕頭上,枕頭的白色和耳內的白色絨毛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枕頭哪是耳朵。

  陳序關了燈。

  房間裡暗了,只剩床頭柜上手機充電的指示燈,一個小小的綠色光點,一明一滅的。

  凌曜的雪豹耳在黑暗裡動了一下。尾巴從被子下面露出來一截,搭在床沿外面,尾尖輕輕點著空氣。

  他閉上那隻還能閉上的眼睛。

  黑暗裡,他看見了祁晏深。

  是那個在錄音棚里念台詞的祁晏深。


  銀白色的長髮鬆鬆地束著,垂在肩側。虎耳低低壓著,虎尾垂在椅子旁邊。他念「我等了二十三年」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虎耳輕輕一顫。

  凌曜在黑暗裡看著那個畫面。

  他想伸手去碰他,但手動不了。

  手指腫了,手腕青了,手臂上的肌肉在酸痛。他只能看著那個畫面,看著那個祁晏深坐在錄音棚里,看著他的虎耳輕輕一顫。

  然後那個畫面慢慢模糊了,像是有人在水裡攪了一下,顏色淡了,輪廓散了,最後變成一片灰白色的光。

  凌曜在那個光里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凌曜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他自己的手機,是陳序的。陳序坐在沙發上,手機貼在耳邊,臉色很難看。

  「你說什麼?」陳序的聲音拔高了,然後又壓下去了,「什麼時候的事?」

  電話那頭說了很久。

  陳序的臉越來越白,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嘴角往下撇,像一個倒寫的V字。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又貼回去。

  「我知道了。我先看看。掛了。」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個網頁,凌曜的傷眼看不清楚,只看見密密麻麻的字和幾張圖片。

  「怎麼了?」凌曜問。

  陳序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得凌曜眯了眯眼。陳序站在陽光里,影子拖在地上,長長的,細細的。

  「你上熱搜了。」陳序說。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

  陳序走回來,把手機拿起來,遞給凌曜。屏幕上是微博,熱搜第一:

  #凌曜私生活混亂#。

  熱搜第二:#凌曜插足#。

  熱搜第三:#凌曜祁家#。

  凌曜的手指腫了,劃不動屏幕,陳序幫他往下劃。

  第一條是一個營銷號發的,標題是「頂流歌手凌曜私生活大起底,插足豪門婚姻,與某醫藥世家子弟不正當關係」。

  配圖是三張照片。

  一張是凌曜和祁晏深在錄音棚門口說話的照片,很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偷拍的。一張是凌曜在祁家山門外被打的照片,拍的是他被家僕拖在地上的樣子,嘴角有血,臉腫了。最後一張是祁晏深的照片,白大褂,銀白色長髮,左耳缺了一塊,拍的是側臉。


  凌曜看著那些照片,看著那張他被拖在地上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連他嘴角那滴血都能看見。血掛在嘴角,像一顆紅色的珠子,在陽光下亮亮的。

  「這個營銷號是祁家養的,」陳序說,「方律師剛才打電話來說的。祁家在背後操作的。他們要把你的名聲搞臭,讓你在圈子裡待不下去。」

  凌曜把手機還給陳序。

  他的右眼睜不開,左眼半睜著,看著天花板。滅了的燈泡還在那裡,燈絲不晃了,徹底停了,像一根斷了的小樹枝橫在玻璃泡里。

  「還有呢?」凌曜問。

  陳序翻了翻手機。「還有人說你利用名氣勾引祁家的少爺,騙錢騙色。有人說你是同性戀,帶壞風氣。有人說你和祁晏深在一起是為了攀附祁家的家業。」他把手機放下,「還有一些更難聽的,我不念了。」

  凌曜的雪豹耳慢慢壓平了。緊貼著頭皮,像兩片被風吹折的葉子。尾巴從被子下面露出來,僵直地搭在床沿上,尾尖一動不動,像一根被凍住的蛇。

  「祁家下手很快,」陳序說,「昨天晚上十一點發的,到現在十二個小時,轉發已經過百萬了。」

  凌曜看著天花板。

  他的右眼腫得睜不開,左眼半睜著,看著那個滅了的燈泡。燈泡是乳白色的,滅的時候看起來和亮的時候沒什麼區別,只是不發光了。

  燈絲斷了,但燈泡還在,還擰在燈座上,等著被人擰下來、扔掉、換一個新的上去。

  「陳序。」他說。

  「嗯。」

  「你覺得我是在攀附祁家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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