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公關處理方案
陳序看著他,看了三秒。「你覺得呢?」
「他問我。」
「你不是。」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連他家大門都進不去。你攀附個屁。」
凌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嘴角的傷口被牽動了,疼得他嘶了一聲。
陳序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往地上釘釘子。
他走完兩圈,停下來,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窗外的天很藍,有雲,白色的,一大團一大團的,像棉花糖堆在一起。
「我約了蘇晚。今天下午三點。在你公司。」陳序說,背對著凌曜。
「蘇晚過來?」
「她過來。她說她已經到了。」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到了?到哪兒了?」
「到你公司樓下。她昨天晚上就到了,住了一晚,等你消息。」
凌曜撐著床坐起來。
右腿膝蓋一用力,疼得他整個人晃了一下,但他咬住了,沒有倒下去。
左手撐在床上,右手不敢用力,垂在身側,像一根多餘的、不知道該怎麼放的樹枝。
「我換衣服。」凌曜說。
凌曜到公司的時候,蘇晚已經在了。
她坐在會議室的主位,她一進門就坐在那裡,自然得像是那個位置本來就該是她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是黑色的西裝外套,下身是黑色的西褲,腳上是黑色的高跟鞋,和上次一模一樣,像是一套固定的、不需要換的制服。
她的黑豹耳豎得筆直,耳廓的邊緣有一圈細細的黑毛,在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湊近了能看見,像一層薄薄的霧。
陳序推著凌曜的輪椅進了會議室。
輪椅是公司行政部借的,老款的,扶手上有幾道劃痕,右邊的輪子轉起來有點歪,每轉一圈就咯噔一下。
凌曜坐在輪椅上,右腿伸直了擱在踏板上,膝蓋上纏著繃帶,繃帶是白色的,很乾淨。右手放在扶手上,手背腫著,手指彎不了,像一隻蜷縮的蟹爪。
嘴角的痂還沒掉,黑紅色的,一小塊。
右眼的眼皮腫著,縫裡露出一點眼白,眼白上有紅血絲,像一張白紙上畫了幾根紅線。
蘇晚看了他一眼。
她的尾巴從椅子後面垂下來,黑色的,毛很短,但很亮,像一段黑色的綢緞。
尾尖輕輕晃了一下,一下而已。
「坐吧,」蘇晚說,「陳序你也坐。」
陳序在凌曜旁邊坐下。
他把筆記本打開,屏幕上是一份文檔,標題寫著「輿情應對方案_v3」。他推了推眼鏡,鏡片是新換的,之前的碎了,換了一副一模一樣的。
蘇晚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放在會議桌上。
文件夾是黑色的,很厚,邊角磨白了,像是被人翻過很多遍。她打開文件夾,裡面是幾十頁紙,列印的,有些地方用螢光筆畫了線,有些地方貼了便利貼,便利貼是黃色的,上面寫著潦草的字。
「我先說祁家的操作。」蘇晚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一下,「他們昨天半夜十一點發的料,選了周五晚上。周五晚上流量大,但官方帳號不辦公,等你們反應過來要處理的時候,已經過了黃金六小時。」
陳序在筆記本上打字,噼里啪啦的,很快。
蘇晚又點了一下紙面。「發帖的營銷號叫『娛記阿飛』,粉絲三百多萬,背後是一家叫『風行天下』的傳媒公司。這家公司的法人叫周志遠,查了工商信息,周志遠和祁家沒有直接關係,但他的妻子叫祁靜宜,是祁家的遠親,祁靜宜的爸爸是祁家三房的人。」
「繞了好幾圈。」陳序說。
「繞了四圈。」蘇晚說,「查了三層關係才查到。祁家做這種事很熟練。」
凌曜坐在輪椅上,看著蘇晚。
他的右眼還腫著,只能從那條縫隙里看人。蘇晚的臉在他的視線里被那縫隙切成了兩半,一半明亮一半暗。
「你能做什麼?」凌曜問。
蘇晚翻了一頁紙。「第一,我讓蘇家控股的兩家媒體撤了你們的黑稿。祁家在頭條和微博買的熱搜,撤不掉,那是平台的收入。但蘇家控制的幾個地方媒體,已經把相關內容下架了。」
「第二,」她又翻了一頁,「我讓公司法務準備了一份律師函,告『娛記阿飛』誹謗。告不告得贏另說,但發了律師函,其他營銷號就不敢轉了。」
「第三,」她翻到最後一頁,「我約了顧清辭,明天上午。她的《雪嶺》項目如果能在這種時候給你發一份官方支持聲明,輿論會翻轉向對你有利的方向。你們之前沒有公開承認過關係,但也沒有否認過。現在否認,來不及了。不如直接承認。承認了,祁家手裡的料就成了廢料。」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
陳序的手在筆記本鍵盤上停了一下,指頭懸在按鍵上方,像一隻停在半空的蚊子。
「承認什麼?」陳序問。
「承認凌曜和祁晏深的關係。」蘇晚說,「不是『摯友』,不是『合作夥伴』。是戀人。」
會議室安靜了。
凌曜的雪豹耳慢慢壓平了。
他的尾巴從輪椅的座位邊上垂下來,尾尖點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右眼從那條腫著的縫隙里看著蘇晚,看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顧清辭那邊,」凌曜開口了,聲音很穩,沒有抖,「她同意嗎?」
蘇晚看著他。「她不同意的話,我不會約她。」
陳序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敲完了又刪掉了,刪完了又敲,敲了幾個字又刪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盯著屏幕,但屏幕上的光標在一閃一閃,他一個字都沒有打。
「陳序,」凌曜叫他,「你怎麼看?」
陳序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手從鍵盤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他的手指動了幾下,像是在彈鋼琴,又像是在打算盤。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往地上釘釘子。
「如果你承認了,你的代言至少掉三個。體育品牌那個月底續約,肯定續不上了。飲料那個還有半年,但品牌方可能會提前解約。護膚那個是你最大的代言,一年的費用占你收入的三分之一,他們最看重藝人形象,這種事情他們受不了。」
他頓了頓。
「粉絲也會掉。死忠粉不會走,但路人粉會走一大批。你的商業價值會跌,至少跌四成。巡演下一站的門票已經賣完了,退票不會太多,但下一輪巡演招商會很難。」
蘇晚聽著他說,沒有說話。她的尾巴在椅子後面輕輕晃了一下,晃得很慢,像是鐘擺。
陳序說完,看著凌曜。
凌曜看著他。
「還有呢?」凌曜問。
陳序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有,你可能以後都接不到戲了。不是沒有戲接,是好的戲不會找你了。你會在圈子裡活著,但會很累。」
凌曜點了點頭。
他的虎牙在下唇上咬了一下,咬出了一個白印,白印很快就消了,嘴唇又恢復了原來的顏色。他的右眼從腫眼皮里看著陳序,左眼從完好的眼皮里看著蘇晚。
兩隻眼睛看著不同的人,但裡面裝的是同一樣東西。
「那就承認。」凌曜說。
陳序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停在那裡不動了,像一架突然斷了電的鋼琴。
蘇晚看著凌曜,看了兩秒。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和祁晏深的暗紅色不一樣。祁晏深的眼睛是沉下去的,像很深很深的潭水,你知道底下有東西,但看不清是什麼。
蘇晚的眼睛是浮在上面的,像兩枚剛磨好的銅錢,亮亮的,透透的,什麼東西都藏不住。
「你想好了?」蘇晚問。
「想好了。」
蘇晚合上文件夾,把文件夾放進包里。包的拉鏈拉上的時候發出一個很長的、很輕的聲音,像一隻小蟲子在叫。
「明天上午十點,顧清辭的辦公室。」蘇晚站起來,椅子被她往後推了一下,椅腳在地板上劃了一下,發出一個短促的、尖銳的聲音,「陳序,你準備一份聲明稿,明天用。」
陳序點了點頭。
蘇晚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節奏很穩,不急不慢。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凌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