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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石膏娃娃

  凌曜把舌頭縮回去,看了他一眼。「你專心塗你的大象。」

  祁晏深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象。

  小象是白色的,和所有的石膏像一樣白,白得沒有顏色,白得沒有表情,白得像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他蘸了灰色的顏料,塗在小象的耳朵上。

  灰色塗上去的時候,小象的耳朵有了一點顏色,灰灰的,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看著那對灰色的耳朵,停了一下。

  「祁醫生。」凌曜叫他。

  「嗯。」

  「你小時候玩過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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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晏深想了想。

  沒有。

  他小時候沒有玩過這個。

  他小時候在祁家的老宅里,從會走路開始就被教識字、背書、學規矩。五歲認字,六歲背《三字經》,七歲學英語。

  他玩的東西是算盤、識字卡片、毛筆、硯台、墨。墨是臭的,硯台是冷的,毛筆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被祁弘毅撕了重寫,寫了又撕,撕了又寫。

  他沒有玩過石膏娃娃,沒有去過這種小店,沒有坐在陽光很好的下午、安安靜靜地給一隻小貓塗上顏色。

  「沒有。」他說。

  凌曜的豹耳動了一下。

  他放下畫筆,從顏料碗裡蘸了一點粉紅色,塗在小貓的耳朵尖上。

  粉紅色很淡,塗上去的時候幾乎看不出顏色,但等了幾秒,顏料幹了,粉紅色的印子就顯出來了,淺淺的,像一朵快要謝了的花。

  「那你現在玩了。」凌曜說。

  祁晏深看著他那對塗了粉紅色的貓耳朵,嘴角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繼續塗小象。

  他把小象的身體塗成了淺灰色,肚皮塗成了更淺的灰色,幾乎接近白色。鼻子塗成了深灰色,從鼻尖開始,越往上越淺,到根部就變成了淺灰色。

  他塗得很慢,但很均勻,每一筆都塗在它該在的地方,沒有一筆多餘。

  凌曜湊過來看了看。「你塗得跟真的大象一樣。」

  「大象本來就是灰色的。」

  「那你塗個粉色的不行嗎?」

  「大象不是粉色的。」

  「這是石膏娃娃。石膏娃娃可以是任何顏色。」凌曜從顏料碗裡蘸了一點粉紅色,往小象的肚皮上塗了一下。


  祁晏深看著小象肚皮上那道粉紅色的印子,看著那道印子在白色的石膏上暈開,像一朵正在開放的花。

  他的虎耳動了一下,沒有阻止他。

  凌曜又在肚皮上塗了一筆,這一筆比剛才長,從胸口一直塗到肚子,粉紅色的顏料在灰色的底色上很顯眼,像一條粉紅色的圍巾。

  他又在鼻尖上塗了一點,鼻尖變成了粉紅色,像一個害羞的小象。他又在耳朵上塗了一點,左耳的中間塗了一個粉紅色的圓點,像一顆小小的痣。

  祁晏深看著他塗。他的虎尾在椅子下面輕輕晃了一下。

  「你在給它化妝。」祁晏深說。

  「我在讓它變好看。」凌曜說。

  「它本來就好看了。」

  凌曜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祁晏深,冰藍色的眼睛在陽光里顯得很亮,像兩顆被洗過的玻璃珠子。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慢,像是一朵花在慢慢開放。

  「你說我好看還是它好看?」凌曜問。

  祁晏深看著他。

  他的臉上沾了一點粉紅色的顏料,在顴骨的位置,很小的一塊,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的豹耳豎著,耳內的白色絨毛在陽光里泛著柔和的光,像新雪。他的尾巴在椅子下面輕輕晃著,尾尖向上翹,翹得很高,像一根小小的、柔軟的桅杆。

  「你。」祁晏深說。

  凌曜的豹耳刷地豎了一下,然後又壓下去了,像是有彈簧在耳朵里。

  「你回答得太快了,」凌曜說,「你都沒想。」

  「想過了。」

  「什麼時候想的?」

  「你問之前。」

  凌曜看著他,看了兩秒。

  他的臉紅了,從臉頰開始紅,往兩邊蔓延,紅到耳朵,紅到脖子,紅到鎖骨。

  他低下頭,拿起畫筆繼續塗小貓。

  小貓的尾巴被他塗成了粉紅色,和耳朵一樣的顏色。小貓的眼睛被他塗成了藍色,冰藍色的,和他的眼睛一樣的顏色。小貓的鬍鬚他沒塗,因為他怕塗歪,鬍鬚太細了,他的筆不夠細,手不夠穩。

  祁晏深把那隻小象塗完了。

  灰色的身體,粉紅色的肚皮,粉紅色的鼻尖,左耳上一顆粉紅色的圓點。

  他舉起小象看了看,對著光照了一下,光從石膏的縫隙里透過來,小象的身體是半透明的,粉紅色的印子在光里變得很淡很淡,像水彩被水沖開了一樣。


  他把小象放在桌子上,看著它。

  凌曜也把小象拿起來看了看,翻來覆去地看。他的手指摸過小象的粉紅色肚皮,摸過粉紅色的鼻尖,摸過那顆粉紅色的痣。他的嘴角彎著,虎牙露出來。

  「這個送給我。」凌曜說。

  「你不是有小貓嗎?」

  「小貓是我的。小象也是我的。我都要。」凌曜把小象放在自己的小貓旁邊,兩個石膏娃娃靠在一起,一灰一白,一大一小,一個是粉紅色的小貓,一個是肚皮上塗了粉紅色的小象。

  祁晏深看著那兩個靠在一起的石膏娃娃,虎耳輕輕豎了一下。

  「你那個塗得不好看。」他說。

  「好看的。」凌曜說。

  「肚皮上那塊粉紅色塗歪了。」

  「沒歪。」

  「鼻尖的粉紅色太深了,和肚皮的顏色不搭。」

  凌曜轉過頭看著他。「祁晏深,你是不是在嫌棄?」

  祁晏深看著他,沒有回答。

  「你是不是嫌棄我塗的粉紅色不好看?」凌曜又問了一遍,豹耳往後抿了抿,抿成了一條線。

  祁晏深的手伸過去,碰了碰凌曜的臉。

  他的指尖蹭掉了他臉上那塊粉紅色的顏料,顏料已經幹了,蹭不掉,指甲在他臉上颳了一下,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沒嫌棄。」他說。然後用拇指把那個白印擦掉了。

  凌曜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他的尾巴在椅子下面晃得很快,快得像一隻看見了魚的貓。

  畫面沉下去,浮上來。

  祁晏深在教室里。

  他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面前放著一個筆記本,封面上寫著「實驗記錄」四個字,裡面空白的,一個字都沒寫。

  他手裡拿著一支筆,筆尖抵在紙面上,但沒有動,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講台上站著的是凌曜還有他的組員。

  他們是音樂系的一個小組,今天要做期末匯報。

  每人講一個自己選的課題,凌曜選的課題是「動物叫聲在流行音樂中的應用」。

  他的PPT做得很花哨,每一頁都配了圖,有些圖還會動。第一頁是一隻貓在叫,第二頁是一隻狗在叫,第三頁是一隻鳥在叫,第四頁是一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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