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在哪裡
四個人都是男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都戴著黑色的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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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耳朵都是虎耳,金褐色的,在車燈的餘光里泛著油亮的光澤。四個人站成一排,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是四根被釘在地上的木樁。
中間的那個人比其他三個高出半個頭,肩膀很寬,手臂很粗,虎耳上有一道舊傷疤,從耳廓中間斜著切過去,把耳朵切成了兩截,但已經長好了,疤痕是白色的,在燈光下很明顯。
他往前走了一步。
「凌曜?」他問。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從胸腔里直接擠出來的。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的手慢慢插進褲兜里,摸到了手機。
疤耳看見了那個動作。
「別動。」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往地上釘釘子。
凌曜的手停住了。
「手機拿出來,」疤耳說,「放在地上。」
凌曜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在車燈的白光里顯得很亮。
「你們是誰?」
疤耳沒有回答。
他看了旁邊的人一眼。那個人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凌曜面前,伸手去掏他的口袋。凌曜往後閃了一下,那個人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很大,像是鐵鉗一樣夾住他的骨頭。
凌曜的手腕被捏得咯咯響,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那個人從他褲兜里掏出手機,扔在地上。屏幕朝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碎了。
之前那條裂縫更長了,從左上角一直裂到右下角,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整個屏幕。
凌曜的手腕被鬆開,留下一圈紅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指尖發麻。
疤耳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凌曜面前。
他比凌曜高半個頭,低頭看著他的時候,車燈的光從他的肩膀後面照過來,把他的臉罩在一片陰影里。
「你來了,」疤耳說,「我們就知道你會來。」
凌曜的瞳孔縮了一下。
疤耳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那種獵人看到獵物踩中陷阱時的表情:牙齒露出來,嘴唇往兩邊扯,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片冷冰冰的、結了冰一樣的平靜。
「祁老爺子說了,你上一次來,打了你幾巴掌,你不長記性。這一次,」他頓了頓,「讓你長點記性。」
凌曜看著疤耳,看著他那雙深棕色的、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祁晏深在哪兒?」凌曜問。
疤耳的虎耳動了動。「你還有心思管他?」
「他在哪兒?」凌曜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疤耳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開口,聲音很慢,像是在念一份通知。
「祁晏深在祁家。在祁家該待的地方。在祠堂里跪著。在吃藥,在打針,在站寒潭,在受他該受的罰。他在哪兒,不需要你操心。你操心了也沒用。」
凌曜的拳頭攥緊了。
「你今天是來看他的?」疤耳說,「看不著了。他不在這個醫院。從來就不在。」
凌曜的豹耳完全壓平了。他的尾巴僵直地垂著,尾尖輕輕抽搐。
陳序從後面走過來,站在凌曜旁邊。他看著疤耳,推了推眼鏡。
「你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嗎?」陳序的聲音很穩,但不夠大,像是一根筷子戳進了一堵牆裡,筷子斷了,牆沒動。
疤耳看了陳序一眼,像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你是他經紀人,」疤耳說,「祁老爺子讓我帶句話給你。管好你的人。別讓他再往祁家跑。下次再來,就不是打幾巴掌的事了。」
陳序的臉白了一下。
「你們這是違法的。」陳序說。
疤耳的嘴角又扯了一下。這一次他的笑比剛才深了一點,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違法?」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嘗一種從沒吃過的、味道很奇怪的東西。
「你跟我說違法?」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陳序面前。
他比陳序高一個頭,低頭看著陳序的時候,車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陳序身上,像一座山壓下來。
「你知道祁家是幹什麼的嗎?」疤耳說,「祁家做醫藥的,做研究的,做實驗的。祁家跟政府有關係,跟醫院有關係,跟警察局也有關係。你跟我說違法?你覺得你打個電話報警,警察會來?來了又怎麼樣?抓誰?抓我?你有證據嗎?」
他伸手拍了拍陳序的臉,不重,但也不輕。啪啪兩聲,像在拍一個西瓜聽熟沒熟。
「省省吧。」疤耳說。
陳序的嘴唇在抖,但他沒有說話。
他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攥著什麼東西,也許是手機,也許是車鑰匙,也許只是他自己的拳頭。
疤耳退後一步,看著凌曜。「今天,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自己走。走回去,走回你該待的地方。以後別再來了。」
「第二,」他看了旁邊那三個人一眼,「我們送你走。用拳頭送,用腳送,用棍子送。你選一個。」
凌曜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在車燈的白光里亮得像兩顆釘子。
「祁晏深在哪兒?」凌曜說。
第三次問同一個問題。
疤耳的虎耳動了動。他看了旁邊的人一眼。
那個人走過來。
還是剛才那個人,還是那隻手,還是抓住凌曜的手腕。但這一次他沒有掏口袋,他直接把凌曜的手臂擰到背後。
凌曜的左肩還沒好,手臂被擰到背後的時候,肩膀里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撕裂了。
他的牙齒咬緊了,但沒有出聲。
那個人把他的兩個手腕並在一起,用什麼東西綁住了。
是扎帶。
白色的,塑料的,一圈一圈的,勒得很緊。凌曜的手腕被勒得皮肉鼓起來,扎帶的邊緣嵌進皮膚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紅印。
疤耳走到他面前。
「你選第二?」疤耳問。
凌曜抬起頭看著他。
「他在哪兒?」
疤耳一拳打在凌曜的肚子上。
那一拳很沉,很實,像是有人拿了一根鐵棍捅進了他的肚子裡。
凌曜的身體彎了下去,膝蓋差點跪在地上,但他撐住了。
他的腿還在抖,膝蓋彎著,頭低著,嘴角的傷口裂開了,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地上。他的嘴裡全是鐵鏽味,還有一點咸,是汗也是血。
陳序衝過來,被另一個人攔住了。
那個人抓住陳序的風衣領子,把他推到牆上。
陳序的後腦勺磕在牆磚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眼鏡歪了,滑到鼻尖上,鏡片碎了一片,裂紋從左到右,把世界切成兩半。
「你別動。」那個人說,聲音不大,但很兇。
陳序靠著牆,沒有動。他的眼鏡歪著,碎了的鏡片裡映著車燈的光,一閃一閃的。
疤耳蹲下來,看著凌曜彎著腰的樣子。他伸手抓住凌曜的頭髮,把他的頭抬起來。銀灰色的短髮被攥在手裡,幾縷從指縫裡漏出來,在風裡輕輕顫著。
「你聽好了,」疤耳說,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凌曜一個人能聽見,「祁晏深的事,你管不了。你管不了,你知道了也管不了。你來了也管不了,你被打死了也管不了。你越管,他越慘。你明白嗎?」
凌曜看著他。
嘴角的血還在流,順著下巴滴在地上。他的眼睛是紅的,眼眶裡有淚,但沒有掉下來。
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比火更亮,比火更燙,比火更不要命。
「你打死我,」凌曜說,「他也不會好。你不打死我,我還會來。」
疤耳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他的虎耳動了一下,手鬆開了凌曜的頭髮,站起來。
他看了那三個人一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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