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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病房

  第二天下午,病房裡來了一個人。

  是一個女人。

  二十八九歲,黑豹獸人,黑色的長髮披在肩上,金色的瞳孔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亮。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衫,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西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整個人從上到下都是黑色的,只有襯衫是白的,像是一幅水墨畫。

  她走進病房的時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聲音很脆。她走到凌曜床邊,站定,低頭看著他。

  「凌曜?」她問。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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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她說,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放在床頭柜上。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字:「蘇氏資本,蘇晚。」

  凌曜看著那張名片,又看著她。

  「蘇家的人?」凌曜問。

  「蘇家。」蘇晚點頭,「你跟祁家的事,我聽說了。」

  凌曜的豹耳壓平了一點。

  「你來找我幹什麼?」

  蘇晚在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她的尾巴從椅子後面垂下來,黑色的,毛很短,但很亮,像是綢緞。尾尖輕輕晃著,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顧清辭給我打了電話,」蘇晚說,「她說你在找幫手。蘇家和祁家,生意上有往來,也有競爭。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出面。」

  凌曜看著她,冰藍色的眼睛裡有光在動。

  「你需要什麼?」凌曜問。

  蘇晚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淺,嘴角只彎了一點,但確實是笑。

  「聰明人。」她說,「我不需要什麼。蘇家和祁家本來就有一筆帳要算。祁承宇去年在我們一個項目上做了手腳,吃了我們三千萬。這筆帳,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他算。」

  她頓了頓。

  「你的事,是個很好的藉口。」

  凌曜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能做什麼?」他問。

  蘇晚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打開,裡面是幾頁紙,上面列印著密密麻麻的字和數字。

  「第一,」她說,「我可以讓蘇家的法務團隊介入,給祁家施壓。祁晏深是成年人,他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和醫療。如果祁家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序。」

  「第二,」她翻過一頁,「我可以調動媒體資源,把祁家的事捅出去。當然,不會用你的名義。蘇家有自己控制的媒體渠道。」


  「第三,」她又翻過一頁,「如果前面兩條都不管用,我可以從商業上對祁家進行打壓。祁家的主業是醫藥,蘇家最近剛好在布局這個領域。我可以讓祁承宇忙起來,忙到沒空管祁晏深的事。」

  她把文件夾合上,放在凌曜面前。

  「你看看。」

  凌曜沒有看文件夾。他看著蘇晚,看著那雙金色的瞳孔。

  「你為什麼幫我?」他問。

  蘇晚的尾巴晃了一下。

  「我說了,蘇家和祁家有帳要算。」

  「不止這個。」凌曜說。

  蘇晚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笑了一下,這一次的笑比剛才深了一點,嘴角彎的弧度大了一點。

  「你這個人,」她說,「還挺會看人的。」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窗外的天很藍,有幾隻鳥從樓頂飛過,黑色的,翅膀展開,像一把一把的剪刀。

  「我有個朋友,」蘇晚說,「姓林,林疏桐。是個小提琴手。不,以前是小提琴手。現在不是了。」

  她轉過身,看著凌曜。

  「她也是祁家『基因穩定』項目的受害者。幾年前,祁家的研究所以資助藝術家的名義,招募志願者做實驗。林疏桐報了名。藥物副作用導致她手腕神經損傷,再也拉不了琴了。」

  凌曜的豹耳完全豎了起來。

  「祁晏深當時是那個項目的參與者,」蘇晚說,「名義上是研究員,實際上是被祁家推出來的門面。但他後來幫林疏桐聯繫了康復醫院,還自掏腰包給她付了一年的治療費。」

  她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

  「林疏桐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祁家不是人,但祁晏深是。」

  凌曜的眼眶紅了。

  蘇晚看著他,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他。

  「別哭,」她說,「還沒到哭的時候。」

  凌曜接過紙巾,沒有擦。他把紙巾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

  「謝謝你。」他說。

  「不用謝我,」蘇晚站起來,「我幫你,是因為我想幫祁晏深。不是因為別的。」

  她拿起包,往外走。

  「等我消息。」

  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門吞掉。

  凌曜躺在床上,手裡攥著那張紙巾。紙巾已經被他攥皺了,皺皺巴巴的,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他鬆開手,把紙巾放在床頭柜上。

  紙巾上有一小塊濕的,是他掌心的汗。

  他看著那塊濕的痕跡,看了很久。

  蘇晚走後的第二天,病房裡又來了一個人。

  是一個女人,二十六七歲,雪豹獸人。

  她的毛髮是銀白色的,和凌曜的有點像,但比凌曜的更蒼白,更瘦,像是很久沒有曬過太陽。她的眼睛是冰藍色的,和凌曜的也很像,但比凌曜的更淡,更冷,像是冬天結了冰的湖面。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袖子很長,把手腕遮住了。下身是一條黑色的運動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她走進病房的時候,腳步很輕,輕到凌曜幾乎沒有聽見。他只看見一個人影從門口移過來,像是一朵灰色的雲。

  「凌曜?」她問。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琴弦。

  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你是?」

  「林疏桐。」她說,在椅子上坐下來,「蘇晚讓我來的。」

  凌曜看著她。雪豹獸人,銀白色的毛髮,冰藍色的眼睛。和他一樣的品種。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她。

  「你是那個小提琴手?」凌曜問。

  林疏桐的手輕輕抖了一下。她把右手縮進袖子裡,用左手握住了右手腕。

  「以前是。」她說。

  凌曜沉默了。

  林疏桐也沉默了。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雲從東邊飄到了西邊,久到陽光從窗戶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

  「蘇晚說,」林疏桐先開口,「你想把祁晏深從祁家弄出來。」

  「嗯。」

  「你打算怎麼辦?」

  凌曜看著她,看著她縮在袖子裡的右手,看著她蒼白的面孔,看著她冰藍色眼睛裡那種淡淡的、像是永遠化不開的憂鬱。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會想辦法。」

  林疏桐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什麼。然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

  「你知道祁晏深幫過我嗎?」

  凌曜的豹耳動了動。

  「幾年前,」林疏桐說,「我參加了祁家的一個研究項目。他們說是資助藝術家做基因檢測,看看獸人的基因和藝術天賦有沒有關聯。我那時候剛畢業,沒錢,沒工作,有一把舊琴。他們說要給我一筆錢,還能免費做一次全面的基因檢測。我就報了名。」


  她頓了頓。

  「藥物注射之後,我的手就開始抖。一開始只是輕微的抖,我沒在意。後來抖得越來越厲害,拉不了快弓,按不了高把位。我去找他們,他們說這是正常反應,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過了一段時間,沒有好。更嚴重了。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藥物損傷了神經,不可逆。」

  凌曜的豹耳完全壓平了。

  「我那時候想死,」林疏桐說,「真的想死。琴拉不了,手廢了,我活著幹什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藏在袖子裡,看不見。但她看著那個方向,看得入了神,像是能透過袖子看見底下的疤痕。

  「是祁晏深救了我,」她說,「他幫我聯繫了康復醫院,幫我付了治療費。他跟我說,拉不了琴,可以教琴。教不了琴,可以做音樂治療。他說,路不止一條。」

  她抬起頭,看著凌曜。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是光。

  「他那時候自己也不好。剛從醫院出來,身上全是傷。但他還是來了。」

  凌曜的眼眶紅了。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幫我嗎?」林疏桐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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