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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祁晏深別怕,我來了

  兩個家僕上前,解開了綁著祁叔的繩子。

  祁叔的身體沒有了繩子的支撐,直接往地上滑下去,像一攤被倒掉的泥。

  他的膝蓋磕在地上,人趴著,背上的血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暗褐色的泥漿。他的手指在地上抓了兩下,指甲里嵌滿了灰塵和碎石子。

  家僕把他架起來,拖著他往外走。

  他的腳在地上拖著,腳尖划過石板,留下一道血痕,長長的,從木樁一直拖到走廊。

  經過祠堂門口的時候,祁叔的頭動了一下。

  他看見了祁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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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晏深跪在裡面,隔著門檻,看著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祁晏深的虎耳豎了起來。他的嘴唇動了動,想叫一聲「祁叔」,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祁叔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被血糊得只剩下一條縫,但那條縫裡有光。那光很弱,很淡,像是快要滅掉的燭火,但還在燒。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大少爺。

  沒有聲音。

  然後他被拖走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風吹散。

  祁晏深跪在那裡,看著地上那道血痕。

  從木樁到走廊,長長的一條,暗紅色的,在青石板上像一條細細的河。血痕的邊緣已經開始幹了,變成深褐色,中間還是濕的,亮晶晶的。

  他的虎尾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兩下,三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在抖,抖得停不下來。

  他把手按在石板上,石板是涼的,粗糙的,石板的縫隙里有灰塵,灰塵沾在他手上,和手心裡的汗混在一起,變成灰色的泥。

  他聽見祁弘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繼續跪。」

  然後腳步聲走遠了。

  祁晏深跪著。

  院子裡的四十七個人被遣散了,腳步聲雜沓地散去,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一邊走一邊小聲說著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就不說了。

  院子空了。

  木樁還立在那裡。

  木樁旁邊的地上有一攤血,暗紅色的,已經凝固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風一吹,那層膜皺了一下,像是一張老人的臉。


  鞭子扔在地上,黑色的,沾著血,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祁晏深跪著,看著那根鞭子。

  他想起祁叔說「老奴不認」的時候,嘴角那個笑。很難看,嘴角歪著,牙齒上全是血,但確實是笑。

  他想起祁叔說「大少爺……他不該受這些」的時候,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最後一點力氣說出來的。

  他的虎耳慢慢壓平,緊貼著頭皮。

  他的虎尾僵直著,一動不動。

  他跪在那裡,看著地上的血痕,看著那根鞭子,看著那根木樁。

  他的嘴唇動了動。

  祁叔。

  沒有聲音。

  只有風,吹過院子,吹過木樁,吹過地上那攤已經凝固的血,吹過他低垂的虎耳。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也許更久。

  他只知道自己跪著,看著地上的血痕一點一點變干,從暗紅變成深褐,從深褐變成黑色,從黑色變成和石板差不多的灰。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從院牆外面傳來的。

  很遠,很遠,遠到他的右耳要拼命豎起來、拼命轉動方向才能勉強捕捉到。

  是凌曜的聲音。

  「祁晏深——!」

  是喊的。

  聲音很大,大到破了音,大到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劈成了兩半,像是一塊布被撕開了。

  祁晏深的虎耳猛地豎起來。

  「祁晏深——!你出來——!」

  祁晏深的虎尾在地上抽了一下。

  是凌曜。

  真的是凌曜。

  他來了。

  他找來了。

  「你們放我進去——!讓我進去——!」

  然後是別的聲音。是祁家家僕的聲音,粗聲粗氣的,帶著濃重的口音。

  「你誰啊你?這祁家的地方,是你隨便闖的?」

  「我是凌曜!我找祁晏深!你讓我進去!」

  「凌曜?哪個凌曜?不認識。滾!」

  「你——!」

  然後是扭打的聲音,衣服被扯破的聲音,鞋底蹭在地上的聲音,拳頭打在肉上的聲音,還有凌曜的悶哼聲。

  祁晏深的虎耳豎得筆直,拼命捕捉著那些聲音。

  他的身體開始抖。

  他的手動不了,腿也動不了,他只能跪在那裡,聽著院牆外面的聲音,什麼都做不了。

  「你他媽放手——!」

  「小崽子還挺能打?給我按住他!」

  「祁晏深——!」

  又是一聲喊。

  這一聲比剛才更近了一些,像是凌曜掙開了家僕,往院牆的方向沖了幾步。但緊接著就是更多的腳步聲,更多的人撲上去,把那個聲音壓了下去。

  「按住!按住了!還敢動手?」

  「他咬我!這崽子屬狗的!」

  「打!往他身上打!打到他老實為止!」

  拳打腳踢的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拿棍子打在沙袋上。

  祁晏深的虎尾在地上瘋狂地抽打。

  他想站起來,但他的膝蓋動不了,腿動不了,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石板上。他的手指摳著石板的縫隙,指甲斷了,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疼。

  「祁——晏——深——!」

  這一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一邊被打一邊喊,每個字之間都隔著一口氣,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

  「把他拖出去!拖到山門外!扔出去!」

  「別碰我——我自己走——」

  「你還想自己走?給我拖!」

  腳步聲遠了。

  拖行的聲音。

  鞋底蹭在碎石路上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在地上被拖著走的聲音。那是凌曜的身體,被兩個家僕一人架一邊胳膊,拖在地上,往山門的方向走。

  祁晏深抬起頭,看向院牆。

  院牆很高。他看不見外面,他只能聽見。

  他聽見凌曜被拖著走的聲音,聽見他的悶哼聲,聽見家僕的罵聲。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像是有人把音量一點一點地調低,低到快要聽不見了。

  然後他聽見了最後一聲。

  「祁晏深——我在外面——你別怕——!」

  那一聲很響,很亮,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喊出來的。

  然後是一聲悶響。

  那是身體被扔在地上的聲音。

  然後是關門的聲音。

  鐵門關上的聲音,很沉,很悶,在山谷里迴蕩了好幾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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