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分離性身份障礙
第二天早上,凌曜被手機震醒。
他睜開眼,第一件事是看向旁邊。
祁晏深還在睡。側著身,臉對著他,呼吸很輕很輕。虎耳軟軟地垂著,左耳那塊缺損處就在他眼前。
他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手機還在震。
凌耀拿起來一看,是陳序,他輕手輕腳下了床,走到窗邊接起來。
「餵?」
陳序的聲音很緊:「凌曜,你看新聞了嗎?」
凌曜的豹耳豎起:「什麼新聞?」
「祁家。」陳序說,「祁家發公告了。」
凌曜的心猛地一沉,他打開微博。
熱搜第一已經換了。
#祁氏家族聲明#
他點進去。
那是一份官方聲明,蓋著祁氏家族的章,措辭嚴謹,冷硬:
「近日關於我族子弟祁晏深先生的相關傳聞,引發社會關注。經核實,祁晏深先生確係我族嫡系長子。但其多年來因個人原因與家族關係疏離,其言行舉止不代表家族立場。關於其健康狀況,家族將妥善安排後續治療事宜。感謝社會各界關心。」
凌曜盯著那幾行字,豹耳一點點壓平。
個人原因。
關係疏離。
不代表家族立場。
妥善安排後續治療。
每一個字都是冷的。每一個字都在撇清關係。每一個字都在說:他是他自己,和我們沒關係。但我們有權利管他。
他回頭看祁晏深。
祁晏深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靠在床頭,看著他,暗紅色眼眸里一片平靜。
「看到了?」他問。
凌曜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看到了。」他說。
祁晏深伸手,拿過他的手機,看那份聲明。
看完了。
祁晏深把手機還給凌曜,說:「挺快的。」
凌曜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
「你……」凌耀開口,不知道說什麼。
祁晏深看著他。
「我沒事,」祁晏深說,「習慣了。」
凌曜的尾巴僵住。
習慣了。
習慣了被拋棄。習慣了被撇清關係。習慣了家人用這種冷冰冰的語氣談論自己。
凌耀的眼眶有點酸,他握住祁晏深的手。
「你不是一個人。」他說,「你有我。」
祁晏深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眼睛裡的光,看著他緊緊握著自己的手,看著他繃緊的下巴。
祁晏深的虎尾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尾尖輕輕碰了碰凌曜的小腿。
「我知道。」他說。
凌曜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他們說什麼都沒用,」他說,「我不走。」
祁晏深沒說話。
但他的虎尾又動了一下,這次纏上了凌曜的腳踝。
凌曜低頭看,嘴角彎了彎。
「尾巴又動了,」他說,「今天動得比昨天多。」
祁晏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條虎尾確實在動。纏著凌曜的腳踝,尾尖輕輕晃著。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的尾巴會晃得很歡,會高高翹起,會在開心的時候纏住凌曜的手腕。
那時候他還有冠毛。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麼叫絕望。
那時候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凌曜。」祁晏深開口。
「嗯?」
「你怕嗎?」
凌曜看著他:「怕什麼?」
「祁家。」祁晏深說,「他們的手段。」
凌曜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穩:「怕。但我更怕失去你。」
祁晏深的虎耳輕輕顫了一下。
凌曜繼續說:「三年前我失去了你一次。那次我什麼都不知道,就那麼走了。這次我知道了。知道他們做過什麼,知道你經歷過什麼。我不會再走。」
他把祁晏深的手握得更緊,「他們想幹什麼,沖我來。」
祁晏深看著他。
看著他眼裡的光,看著他嘴角的弧度,看著他緊緊握著自己的那隻手。
他忽然很想哭。
三年了。
三年沒人說過這種話。
三年沒人擋在他前面。
他垂下眼,睫毛輕輕顫著。
凌曜看見了,然後伸手,輕輕把祁晏深攬進懷裡。
「想哭就哭,」他說,「我在這兒。」
祁晏深把臉埋在他肩上。
沒有聲音。但凌曜感覺到肩上的衣服慢慢濕了。
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很暖。
下午的時候,病房裡來了一個人。
是梁瑜瑾。
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臉色有些凝重。
「晏深,」他說,「有幾件事要和你說。」
祁晏深靠在床頭,虎耳微微豎起。
凌曜坐在旁邊,握著她的手。
梁瑜瑾在椅子上坐下,打開文件夾。
「第一件事,」他說,「你出院後的安排。按你的情況,我建議你繼續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但你堅持要出院的話,需要簽免責聲明。」
祁晏深點頭。
梁瑜瑾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第二件事,」他說,「關於你之前說的……那個聲音。」
祁晏深的虎耳輕輕一顫。
凌曜握緊他的手。
梁瑜瑾把文件夾里的幾張紙抽出來,遞給他。
「這是我根據你之前描述的情況,做的一些初步評估。結合你這幾年的經歷,我懷疑——」
他頓了頓。
「我懷疑你可能出現了解離性症狀。」
祁晏深看著那幾張紙。
上面有很多專業術語。但他看得懂最後那行字:
「建議進行深入心理評估,排查分離性身份障礙可能。」
分離性身份障礙。
就是人格分裂。
祁晏深把紙放下。
「你是說,」祁晏深開口,聲音很輕,「我有兩個人?」
梁瑜瑾看著他。
「現在還不能確定,」他說,「但你描述的那些『不記得的時間』,『腦海里的聲音』,『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是自己』……這些都是典型的症狀。」
祁晏深沒說話。
凌曜握緊他的手。
「梁醫生,」凌耀問,「如果……如果是真的,能治嗎?」
梁瑜瑾看著他,又看看祁晏深。
「能治,」他說,「但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一個安全的環境。」
他看著祁晏深。
「還需要有人陪著他。」
凌曜點頭。
「我陪。」他說。
祁晏深轉頭看他。
凌曜對上他的視線。
「我陪,」他又說了一遍,「不管你是誰,有多少個,我都陪。」
祁晏深的虎耳輕輕顫了一下。
他的虎尾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尾尖碰了碰凌曜的手。
梁瑜瑾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好,」他站起來,「那我安排評估。具體時間我再通知你。」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晏深,」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跟著你的案子嗎?」
祁晏深看著他。
梁瑜瑾沉默了一秒。
「因為你是我見過最能忍的人,」他說,「忍了這麼多年,一個人扛了這麼多。我以為你會一直忍下去,忍到把自己忍沒了。」
他看著凌曜。
「現在看來,不用忍了。」
他推門走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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