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藍雪花
晚上八點,錄音棚A。
凌曜到的時候,祁晏深已經坐在調音台前面了。他的銀白色長髮重新束好,一絲不苟地垂在背後,虎耳低低壓著,虎尾垂在椅子旁邊。
看不出下午疼成那樣過。
他面前放著劇本,正在和顧清辭討論什麼。看見凌曜進來,他的虎耳輕輕動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凌曜走過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坐下的時候,他的豹尾不小心碰到了祁晏深的椅子腿。他趕緊收回來,尾巴尖卻翹著,輕輕晃了晃。
祁晏深的虎尾在地上極其輕微地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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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齊了。」顧清辭開口,「晚上繼續圍讀。晏深,從第三幕開始。」
祁晏深點頭,翻開劇本。
他念。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低沉,破碎,帶著說不清的故事感。但凌曜聽出來了,有一點啞。
比上午更啞。
他下午疼成那樣,沒休息,晚上繼續錄。
凌曜的豹耳往後抿了抿。尾巴纏上椅子腿,越纏越緊。
圍讀持續到十一點。
結束的時候,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說話。
工作人員收拾設備,顧清辭和祁晏深又討論了幾句明天的工作安排。凌曜在旁邊等著,尾巴輕輕晃著。
祁晏深和顧清辭說完,走過來。
「還不走?」他問。
凌曜站起來:「等你。」
祁晏深的虎耳動了一下。
「……不用等。」
凌曜沒理他。直接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他:「走不走?」
祁晏深看著他,看著那條在門口晃來晃去的雪豹尾。
他走過去。
兩個人一起走出錄音棚,走進電梯,走到停車場。
凌曜的車還停在早上那個位置。祁晏深的車也在旁邊。
凌曜站在自己車旁邊,看著他。
「明天幾點?」
「九點。」
「行。」凌曜打開車門,「那我先走了。你回去好好睡。」
祁晏深點點頭。
凌曜坐進車裡,發動車子。
車子開出去之前,他的豹尾從車窗邊探出來,輕輕晃了晃。
尾尖翹著。
祁晏深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停車場出口。
他的虎尾在地上輕輕掃了一下。
然後他上車,發動,開出停車場。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
祁晏深打開門,燈沒開,直接走到窗邊。
窗台上放著一盆花。
藍雪花。
不是老宅那株。
是新的。
盆是新的,土是新的,花也是新的,淡藍色的花瓣在夜色里微微泛著光。
盆底壓著一張紙條。
他拿起來,就著窗外的路燈光看。
「你種的那株我夠不著,先買一盆替著。等我把它挖來。——凌曜」
祁晏深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他的虎耳慢慢豎起來一點。虎尾在地上輕輕晃了一下。
他伸手,碰了碰藍雪花的花瓣。
淡藍色的,很軟。
他想起凌曜說的那句話:「你種的那株,我後來也種了一盆。」
是真的。
他種的,就在他窗台上。
祁晏深在窗邊站了很久。
久到路燈光都暗了一輪。
然後他轉身,走到書桌前,打開檯燈。
他翻開劇本,準備再看一遍明天的內容。
但他的虎尾一直在輕輕晃,尾尖偶爾翹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輕輕撓著。
凌晨三點。
凌曜睡不著。
他躺在酒店床上,翻來覆去。
雪豹耳豎著,捕捉著每一個細小的聲音。尾巴在床上掃來掃去,把被子弄得亂七八糟。
他伸手,從床頭柜上拿過那隻錄音筆。
黑色的,很舊,邊角磨白了。
他按了播放鍵。
「星燎,我今天通過了教授評審……」
那個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裡輕輕迴響。
凌曜閉上眼睛,豹耳完全豎起。
他聽著那段錄音。
一遍。兩遍。三遍。
聽到「你……有沒有想我」的時候,他的尾巴僵住,然後慢慢蜷縮起來,纏住自己的小腿。
有。
他想。
三年,每一天,每一夜。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邊。
窗外的城市還亮著燈。不知道哪一盞是祁晏深的。
他靠在窗框上,雪豹耳輕輕抖了抖。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祁晏深發了一條消息。
「睡了嗎?」
發完就後悔了。
凌晨三點。他肯定睡了。就算沒睡,也不想被打擾。
他正準備撤回,手機震了一下。
「沒有。」
凌曜的豹耳刷地豎起來。
他打字:「睡不著?」
「嗯。」
「我也是。」
他頓了頓,又打字:「在聽你那段錄音。」
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條:「哪段?」
「就是你錄給我,沒發的那段。」
又沉默。
凌曜打字:「『等你下次來,帶你去看。』——這句話,還算數嗎?」
這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凌曜以為他不會回了。
手機震了。
一個字:「算。」
凌曜看著那個字,看著屏幕上那個小小的「算」,豹耳完全豎起來,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尾尖翹得高高的。
他打字:「那我現在就來。」
發完就穿衣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凌晨三點,不睡覺,跑去別人家。但他就是想去。想見他。想看看那盆藍雪花,是不是放在他能看見的地方。
他剛穿好外套,手機又震了。
「太晚了。」
凌曜頓住。
「明天吧。」祁晏深又發了一條,「明天錄完,帶你去看。」
凌曜看著那兩條消息。
他的豹耳慢慢壓平一點,但尾巴還在晃。
他打字:「好。那說定了。」
「嗯。」
「你回去睡。不許再看劇本。」
「……」
「我看著呢,快睡。」
對面發來一個標點符號:「。」
凌曜看著那個句號,忽然笑了。
這是他三年來看見過的最可愛的句號。
他放下手機,重新躺回床上。這次他的尾巴不掃被子了,只是搭在床邊,尾尖輕輕翹著,一晃一晃。
他閉上眼睛。
錄音筆還攥在手心裡。
但他沒再聽。
他知道,以後不用聽錄音了。
窗外,天快亮了。
——
第二天錄完音,已經是晚上九點。
凌曜收好設備,一抬頭,發現祁晏深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銀白色長髮鬆鬆地垂著,虎耳微微豎起,像是在聽什麼。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九月的夜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動他鬢邊的碎發。
凌曜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想什麼呢?」
祁晏深沒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今天月亮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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