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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家罰(二)

  懲戒室不大,十平米左右,沒有窗,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吊在頂上。

  牆上有鐵鏈,地上有血跡,角落裡有各種他認識或不認識的器具。

  祁晏深被扔在地上。

  他的膝蓋已經不能動了,血糊了一腿。

  他靠著牆,虎耳軟塌塌地垂著,虎尾拖在血泊里,尾椎骨硌在水泥地上,硌得生疼。

  他不知道接下來是什麼。

  他只知道,不會結束。

  天亮的時候,門開了。

  祁承宇走進來,身後跟著祁季恩。祁季恩手裡托著一個托盤,上面蓋著紅布。

  「堂弟,」祁承宇蹲下來,笑著看他,「父親說了,你不認錯沒關係。咱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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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掀開紅布。

  托盤上是一把剃刀,很鋒利,在昏黃的燈下閃著寒光。

  祁晏深的虎耳劇烈一顫。

  祁承宇拿起剃刀,在指尖轉了轉:「知道這是什麼嗎?」

  祁晏深沒說話。

  「剃刀。」祁承宇說,「專門用來剃冠的。」

  他湊近,盯著祁晏深左耳尖那簇銀白色的冠毛。

  「獸人冠毛,祖宗給的,族譜上留名的憑證。」他慢慢說,「剃了,就是告訴祖宗,這個人,不配做祁家的子孫。從今往後,他在祖宗眼裡,連頭畜生都不如。」

  祁晏深的虎耳拼命想壓平,但他被按住了。

  祁季恩上前,兩隻手按住他的頭,力道大得出奇,這個平時靦腆的堂弟,此刻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別動,」祁承宇說,「動一下,耳朵割下來就不好看了。」

  剃刀貼上他的耳尖。

  冰涼。

  「你知道為什麼是剃冠嗎?」祁承宇一邊剃,一邊說,像是在閒聊,「因為冠毛是獸人最驕傲的地方。你不是很驕傲嗎?醫學院最年輕的教授,學術新星,祁家的臉面。剃了冠,看你還拿什麼驕傲。」

  第一刀。

  冠毛被割斷的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碎掉了。

  祁晏深的虎耳劇烈顫抖,左耳尖像是被火燒一樣疼。那不是普通的疼,是帶著屈辱的疼,是比刀割更深的東西,他從小就知道,冠毛是獸人的尊嚴,是不能碰的底線。

  第二刀。

  第三刀。


  祁承宇剃得很慢,很仔細。

  每一刀都割得很深,不只是剃毛,是在割肉。血從耳尖滲出來,滴在祁晏深肩上,滴在地上。

  祁季恩數著:「一刀,兩刀,三刀……」

  祁晏深沒有出聲。

  但他的虎尾,在地上死死地纏住自己小腿,指甲嵌進肉里。

  「好了。」祁承宇站起來,端詳著那片剃下來的冠毛,銀白色,沾著血,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他把冠毛放進一個錦盒裡。

  「這個我留著,」他說,「等你以後不聽話了,就拿出來看看。看看你當初是怎麼變成畜生的。」

  祁晏深靠牆坐著,虎耳軟塌塌地垂著,左耳尖的血還在流。那塊地方空了,只剩下一圈圓形的缺損,毛髮永不再生。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裡。

  空的。

  什麼都沒了。

  祁承宇和祁季恩走了。

  門關上之前,祁承宇回頭:「對了,父親說了,今晚給你打一針。新藥,說是能讓獸人基因穩定。你好好享受。」

  門關上了。

  祁晏深靠著牆,虎耳耷拉著,虎尾死了一樣拖在地上。

  他摸著自己的左耳尖,摸那塊空掉的地方。

  空的。

  什麼都沒有了。

  他想哭,但哭不出來。

  他想叫,但叫不出來。

  他只是坐在那裡,坐在自己的血泊里,一遍一遍地摸著那塊永不再生的傷疤。

  晚上,有人來了。

  不是祁承宇,是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祁家養的研究員,專門負責「基因穩定」項目的。

  他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針頭很粗。

  「祁教授,」他說,語氣很平靜,「家主吩咐的,您配合一下,很快就好。」

  祁晏深看著那支注射器。

  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但他知道,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針頭刺進他的脊柱間隙。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彈了一下,虎耳劇烈抽搐,虎尾像觸電一樣瘋狂擺動,然後僵直。

  藥物推進去。

  先是冷,從脊柱往四肢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里結冰。

  然後是疼,不是普通的疼,是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疼,是基因層面被撕扯的疼。他蜷縮起來,抱住自己,虎耳緊貼著頭皮,虎尾死死纏住自己手臂。


  「基因痛,」研究員在旁邊記錄,「反應劇烈,符合預期。」

  他走了。

  祁晏深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基因痛。

  他知道這個。

  鎖形劑的副作用,會破壞基因穩定性,會讓獸人從骨頭縫裡疼出來。祁家一直在研究這個項目,用族人當試驗品。

  現在輪到他了。

  他蜷縮著,不知道過了多久。

  疼得受不了的時候,他就想凌曜。

  想那條晃來晃去的雪豹尾,想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想那句「等我回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他回來。

  凌曜是怎麼找到祁家老宅的,他自己也不太記得了。

  他只記得那天晚上,他唱完最後一首歌,衝下台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機。

  他想告訴祁晏深,我今天唱得可好了,你在台下嗎?我怎麼沒找到你?你是不是又加班了?

  手機上有三十七條未讀消息,全是經紀人、工作人員、媒體的。

  沒有他的。

  他打了電話,沒人接。

  他打了三十七個,沒人接。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查了祁家的地址,這花了他不少力氣。然後他訂了最近一班飛機,飛回去,打車到山腳下,然後步行上山。

  他不知道路,走了很久。

  走到山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山門關著。

  他翻牆進去。

  祁家老宅很大,他找了很久。

  最後他聽見聲音,有人在說話,在笑,像是慶祝什麼。

  他循著聲音找過去。

  然後他找到了懲戒室。

  門開著一條縫。

  他推開門。

  他看見了祁晏深。

  他的銀白色長髮被血污黏成一綹一綹的,虎耳軟塌塌地垂著,左耳尖有一塊……

  空了。

  不是受傷,是空了。那簇他曾經偷偷摸過的冠毛,沒了。

  他的膝蓋血肉模糊,褲子和肉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布料哪是傷口。他的背上全是鞭痕,縱橫交錯,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血。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新傷,旁邊是密密麻麻的舊傷。


  他蜷縮在角落裡,虎尾拖在血泊里,尾椎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著。他的身體還在發抖——基因痛的後遺症,每隔一會兒就抽一下。

  凌曜衝進去的時候,他抬起頭。

  暗紅色眼眸看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凌曜這輩子見過的最難看的笑。嘴角扯動,牽扯到臉上的傷,血從裂開的傷口裡滲出來。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怎麼來了。」

  凌曜跪下去,跪在他面前,跪在血泊里。他想抱他,又不敢抱,手懸在半空中,抖得厲害。

  「誰幹的,」他問,聲音也在抖,「誰幹的?」

  祁晏深沒回答。他只是看著他,暗紅色眼眸里有光,慢慢暗下去。

  「走。」他說,「快走。」

  「我不走!」凌曜喊出來,豹耳完全炸開,尾巴在身後僵直著,「我帶你走,我們一起——」

  「凌曜。」

  祁晏深打斷他,聲音很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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