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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年前的尾巴

  那是九月。

  祁晏深的虎尾從實驗室門口掃過,尾尖微微翹起,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

  他剛從學術會議上下來,銀白色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暗紅色眼眸在日光燈下顯得溫潤。

  他的虎耳豎著,左耳尖還覆著那簇銀白色的冠毛,那是孟加拉虎獸人成年的標誌,是族譜上留名的憑證,是他從未在意過、此刻卻完整存在的東西。

  他32歲。

  醫學院最年輕的教授。

  祁家這一代的驕傲,儘管他們私下嫌他的白化是「污點」,但明面上,他依然是最好的門面。

  他推開門,愣了一下。

  窗戶開著,九月的風吹進來。

  

  窗台上蹲著一隻雪豹。

  準確說,是一個雪豹獸人,銀灰色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冰藍色眼睛正盯著他,豹耳豎得直直的,尾巴從窗台邊垂下來,尾尖悠然地輕輕晃動。

  「祁教授,」那少年,不,19歲,已經不算少年了,笑得眼睛彎起來,「你們學校安保不行,翻牆太容易了。」

  祁晏深走過去,站在窗邊,低頭看他:「凌曜,這是六樓。」

  「嗯,爬水管上來的。」凌曜理直氣壯,豹耳抖了抖,「我發你消息你不回,打電話你不接,我只能自己來了。」

  祁晏深沉默了兩秒,虎耳微微向後壓了壓:「我在開會。」

  「開了六個小時。」凌曜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地無聲。

  他湊近,冰藍色眼睛盯著祁晏深,「你是不是躲我?」

  祁晏深的虎尾在身後輕輕掃了一下,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他沒說話。

  凌曜的豹耳完全豎起來,尾巴也不晃了,僵直著:「你真的躲我?」

  「沒有。」祁晏深轉過身,走向辦公桌,「最近忙。」

  「忙到回一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祁晏深沒回頭。

  他把手裡的文件放在桌上,虎耳卻不受控制地朝後轉,捕捉著凌曜的動靜。

  凌曜跟過來,站在他身後,很近。

  「祁晏深。」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

  祁晏深的虎耳應激地抖了一下,虎尾僵直半秒,然後被一隻手握住了。

  凌曜握著他的尾巴,輕輕捏了捏尾尖。

  祁晏深整個人僵住。


  「你尾巴比以前有肉了,」凌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笑意,「上次摸的時候還瘦得全是骨頭。這段時間有好好吃飯?」

  祁晏深的虎耳慢慢壓平,緊貼頭皮。

  他的聲音低下去:「……你怎麼知道我沒好好吃飯。」

  「我不知道。」凌曜繞到他面前,仰頭看他,他188,祁晏深195,他要微微仰頭,「但我猜的。你一忙起來就不吃飯,一有心事就躲起來。我認識你一年了,還能不知道?」

  祁晏深看著他。

  19歲的雪豹,眼睛裡全是坦蕩的光。

  冰藍色,清澈得沒有一絲陰影。豹耳豎著,耳內白色絨毛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尾巴在他身後輕輕晃,尾尖微微翹起 那是開心的弧度。

  「你來幹什麼。」祁晏深問。

  「來問你,」凌曜盯著他,「下個月我巡演收官戰,你來不來?」

  祁晏深沉默。

  凌曜的豹耳往後抿了抿:「你不會又要說忙吧?」

  「我……」

  「祁晏深,」凌曜又叫他全名,這次聲音低了半度,「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演出,都在台下找你。每次找不到,我就想,他是不是又加班了,是不是又被祁家叫回去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祁晏深的虎耳顫了一下。

  凌曜的尾巴垂下去,尾尖輕輕點著地:「你從來不讓我去你家,從來不讓我見你家裡人,我問你疼不疼你總說不疼。我有時候覺得,我好像根本不了解你。」

  「星燎。」

  「我知道你有苦衷。」凌曜打斷他,冰藍色眼睛直直看著他,「但我喜歡你,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想知道你疼不疼,想知道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這過分嗎?」

  祁晏深的虎尾慢慢抬起來,尾尖輕輕碰了碰凌曜垂著的手。

  凌曜握住它。

  「不過分。」祁晏深說,聲音很低,「是我不對。」

  凌曜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豹耳刷地豎起來,尾巴也重新開始晃:「那你來不來?」

  祁晏深看著那條晃來晃去的雪豹尾,虎耳微微豎起來一點:「……哪天?」

  「十五號。」

  祁晏深想了想,虎耳又壓下去一點:「那天……」

  「又有事?」凌曜的尾巴僵住。

  「家祭。」祁晏深說,「每個月十五,祁家家祭。」

  凌曜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聲音輕下去:「就是每次你回去之後,都會好幾天不回我消息的那種家祭?」


  祁晏深沒說話。

  凌曜的豹耳慢慢壓平。

  他鬆開祁晏深的尾巴,後退一步:「祁晏深,你家裡……到底對你做什麼?」

  「沒什麼。」

  「你上次回去之後,一周沒給我發消息。再見到你,你走路有點跛,我問你怎麼了,你說扭到了。」凌曜盯著他,「你一個天天坐實驗室的人,扭到哪門子腳?」

  祁晏深的虎耳完全壓平,虎尾僵直地垂著。

  凌曜的尾巴在身後炸開,尾毛蓬起,這是他情緒激動的標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是不是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凌曜。」祁晏深打斷他,聲音很輕,「別問了。」

  凌曜閉嘴。

  他看著祁晏深,看著那雙暗紅色眼睛裡深不見底的暗涌,看著那條僵直著、一動不動、像是失去所有力氣的虎尾。

  他走過去,重新握住那條尾巴。

  「好,」他說,「我不問。」

  祁晏深的虎耳顫了一下。

  凌曜把尾巴輕輕貼在自己臉頰邊,用雪豹耳蹭了蹭那稀疏的尾毛:「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著。」凌曜抬起頭,冰藍色眼睛看著他,「等我巡演結束,我來找你。我們一起想辦法。」

  祁晏深低頭看他。

  19歲的雪豹,眼睛裡全是他。乾淨得讓他不敢直視。

  他的虎尾輕輕動了動,尾尖勾起,碰了碰凌曜的下巴。

  「……好。」

  凌曜笑起來。

  豹耳高高豎起,尾巴在身後愉快地晃動。

  那天晚上,凌曜在他宿舍待到凌晨才走。

  臨走前,他從窗台翻出去,蹲在窗沿上,回頭看他。

  「祁晏深。」

  「嗯。」

  「等我回來。」

  祁晏深站在窗邊,月光照在他銀白色長髮上,暗紅色眼眸里有光閃了閃。

  他的虎尾抬起來,尾尖朝上,輕輕晃了晃,那是他從不輕易示人的、真正的開心的弧度。

  「好。」

  凌曜盯著那條晃動的虎尾看了三秒,然後咧嘴笑了。

  他順著水管滑下去,落地後還仰頭朝六樓揮了揮手,豹耳在月光下豎得筆直,尾巴高高翹起,尾尖輕顫。

  祁晏深站在窗邊,看著那條雪豹尾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他的虎尾一直翹著,尾尖微微勾起,直到他躺在床上,還下意識地晃了晃。

  那是他人生最後一條,能正常晃動的尾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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