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苦勸重振閣榮，少主審慎權衡
漫漫長途星河浩蕩，凌曜踏著星流，終於行至隕魔秘境的外圍邊界。
籠罩秘境的古老結界泛開一層幽暗溫潤的暗光，重重疊疊的禁制流轉，隔絕外界星海的窺探。跨進結界的一瞬，外界喧囂的星風驟然消弭，滿目的古木蒼藤，遍地生長著吸納暗能的奇花異草，清幽靜謐的氣息撲面而來。
方才一路上跟他吵得口乾舌燥的燼獄，一感應到秘境充沛的火系靈能，心思早就飄到了那枚許諾好的千年火晶上，在精神識海里來回盤旋，火苗躍動，時不時催促兩句，滿心盼望著能早點拿到零嘴。
【趕緊的趕緊的！火晶！咱們說好的千年火晶！可不許轉頭又拿去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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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曜沒有理會燼獄的碎碎念，緩步走入秘境腹地。
秘境深處，黑石殿宇靜靜矗立。
殿台廊柱皆是上古玄岩所築，牆壁上鐫刻著隕魔閣遺留下來的古老紋路，歲月斑駁，處處殘留著昔日強盛時代的痕跡。自百年前那場大變過後，整座隕魔閣沉寂許久，舊部四散流亡，往日的萬丈榮光，早已被塵封在歷史塵埃之中。
墨軒早已在此等候。
一身玄色勁裝，長發束起，身姿挺拔，眉眼間藏著揮之不去的沉鬱。作為隕魔閣僅剩的核心舊部，他見證過隕魔閣全盛之時的輝煌，也親歷過那場傾覆全閣的浩劫，眼睜睜看著門派蒙受不白之冤，萬千族人背負污名，流落星海各處。
得知西境空域發生的全部經過，墨軒心中久久不能平靜。他守在殿中，等候凌曜歸來，眼底藏著壓抑許久的期盼。
腳步聲由遠及近，凌曜走入大殿，黑金長袍垂落，神色依舊淡然平和。方才西境一戰，他隱於暗處出手，震懾聯邦天驕，撕碎部分偽造的證據，這件事，瞞不過墨軒。
見凌曜歸來，墨軒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禮。
「少主。」
凌曜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不必多禮，西境之事，已經了結。」
墨軒直起身，抬眸望向自家少主，目光複雜，有敬佩，亦有不甘。
「西境傳來的消息，我盡數知曉。蘇硯道心受創，白棲月心生動搖，聯邦精心編織的謊言，已經裂開一道缺口。」墨軒的聲音在空曠大殿內緩緩響起，「這是百年以來，我們離真相最近的一次。」
一旁識海里的燼獄聽見這話，瞬間來了精神，火團猛地一蹦。
【你聽聽！還是墨軒懂局勢！終於又來一個清醒人！趕緊勸他造反搞事業！】
燼獄瞬間把火晶拋到腦後，興致勃勃蹲在識海吃瓜旁聽，準備附和墨軒的說辭。
凌曜走到殿中石座旁，並未落座，負手立於窗前，望向殿外層層疊疊的秘境山林。
「缺口雖有，可聯邦手握全域輿論，許多真相依舊被層層掩蓋。」凌曜語氣平靜。
「正因如此，才更要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時機。」墨軒往前踏出一步，神色鄭重，壓不住心底積壓多年的執念，「少主，今日你已經展露力量，聯邦上下皆對你心存忌憚。西境一戰之後，正是我們趁勢崛起最好的機會。」
他胸膛微微起伏，百年的委屈，族人的冤屈，流亡舊部的苦難，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壓在他的心頭。
「隕魔閣蒙冤百年。無數先輩背負叛賊、禍亂星海的罵名，慘死異鄉；殘存舊部四處躲藏，不敢顯露身份，終日活在聯邦的追捕與世人的唾罵之下。明明我們守秘境、鎮域外禍亂，守護星海安寧，卻要承受這無妄污名。」
墨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如今你擁有足以撼動整個聯邦的力量。蘇硯落敗，新生代光明戰力折損，聯邦內部人心浮動。若是趁此大勢，振臂號召散落各處的隕魔舊部，收攏力量，借西境之事向全星海揭露當年被篡改的真相。我們大可一舉洗刷百年冤屈，重振隕魔閣昔日榮光！」
這是墨軒埋藏心底多年的願望。
他不求殺伐征戰，不一定要踏平聯邦，可他盼著隕魔閣能夠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之下，不再做人人喊打的黑暗餘孽，讓先輩沉冤得雪，讓流離的族人不必再東躲西藏。
「少主，這是屬於我們的機會。」墨軒目光懇切，定定看著凌曜，「你不必主動掀起無邊戰火，可至少，我們要拿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清白。」
識海之中，燼獄瘋狂應和，火光噼里啪啦炸響。
【說得好！墨軒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不搞大屠殺也行！先把冤屈洗乾淨！把隕魔閣牌子重新立起來！這總不過分吧！】
【聽見沒有宿主！人家正經下屬都這麼說了！這波總不能再拿喝茶當藉口搪塞過去了！】
大殿之內一片安靜，只有風吹過殿外古樹葉的沙沙聲響。
凌曜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石質窗沿，眼底沒有躁動，也沒有被這份懇切點燃野心，只有清醒的考量。
「墨叔，我明白你的心意。」凌曜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立場，「隕魔閣所承受的冤屈，我從未忘記。先輩的犧牲，族人的苦難，我全都記在心裡。」
墨軒眼中亮起一絲微光，滿心期待他的答覆。
「但此刻還不是時候。」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墨軒神色微微一滯。
凌曜緩緩轉過身，看向面前忠心耿耿的下屬。
「舊部四散，歷經百年流離，很多人早已習慣隱匿度日。驟然高舉隕魔閣大旗，一旦公開和聯邦正面對峙，便是將所有散落的族人全部推到風口浪尖。聯邦的圍剿大軍會立刻鋪天蓋地而來，到那時，迎來的不是昭雪，而是又一場流血浩劫。」
「真相尚未收集完整。當年事變許多關鍵證物、人證，依舊掌握在聯邦高層手中。僅憑西境一戰的裂痕，不足以推翻流傳百年的史書敘事。貿然起事，只會被聯邦扣上意圖作亂、重禍星海的新罪名。到時候，我們百年來承受的污名，只會雪上加霜。」
他看得長遠。
一時意氣的奮起，換來的未必是沉冤昭雪，有可能是隕魔閣再一次的覆滅。
墨軒雙拳悄然攥緊，眉宇間滿是不甘：「難道，我們就繼續這樣隱忍下去？眼睜睜看著污名繼續流傳，看著族人繼續苟活躲藏？明明我們已經擁有力量！」
「隱忍不等於坐視遺忘。」凌曜搖了搖頭，「冤屈要洗，榮光要尋，但不能賭上所有人的性命去賭一場未必能成的時機。」
「我不會放任隕魔閣永遠沉淪黑暗。只是崛起，不該建立在族人的鮮血之上。」
識海里的燼獄聽完，身上的火苗蔫了半截，但也不得不承認凌曜說得有理，小聲嘟囔起來。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憋屈啊！眼睜睜機會擺在眼前卻不能動手，我渾身都難受。】
墨軒長長呼出一口氣，滿腔的熱切被冷水澆下，卻也無法反駁凌曜的分析。他清楚少主所言句句屬實，可心中那份對重振門楣的渴望，難以輕易消散。
「少主的顧慮，屬下明白。」墨軒垂下眼帘，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只是屬下害怕，這樣的機會太過難得，一旦錯過，又不知道還要再等多少年。」
凌曜看向窗外漫山幽影，目光沉靜悠遠。
「時機未熟，便靜心蓄力。」
「散落各地的舊部，可以暗中聯絡，不必公開舉旗。遺失的證據，慢慢尋訪搜集。假以時日，待證據齊備，人心鬆動，屬於隕魔閣的公道，自會到來。」
他不會衝動起兵，卻也從未放棄那一份公道。只是他選擇一條更慢，卻能保全族人的道路。
墨軒沉默許久，最終躬身一拜。
「屬下聽憑少主安排。」
大殿之中歸於寂靜。
一邊是舊部期盼重振門楣，一邊是燼獄還在識海碎碎念惋惜錯失良機，而凌曜佇立窗前，望向沉沉遠山。
百年冤屈如山壓頂，可他不願以戰火換昭雪。前路依舊漫長，蟄伏，還遠遠沒有結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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