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越打越疑惑，魔頭毫無凶性
宇宙虛空之中，星雲翻湧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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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曦懸浮在漆黑的星海間，肩甲處的裂痕依舊刺目，崩落的金屬碎片零零散散漂浮在機甲四周。機體表層的聖光光暈比之前黯淡不少，能量迴路還在因為方才那股蠻橫的反震力量，傳來一陣陣細微的嗡鳴。
駕駛艙之內，白棲月緩過那一陣氣血翻湧的眩暈。
指尖撫過操控面板，屏幕上跳出機甲損傷報告。
【肩甲外層裝甲碎裂，局部聖光傳導迴路受衝擊受損，整體戰力保留八成。】
只是對方格擋溢出的餘波，就造成這樣的傷勢。
白棲月閉上眼，方才交戰的畫面在腦海里一遍一遍回放。
聖光斷魔斬全力劈出，對方沒有狂吼，沒有釋放滅世黑霧，沒有祭出傳聞之中恐怖的弒神機甲燼獄。僅僅是隨手撐起一道樸素的黑暗光壁。
碰撞，逆流，反震。
全程沒有半分主動進攻的意圖。
若是凌曜當真如史書所寫那般殘暴嗜血，在震飛雲曦的那一刻，完全可以順勢發動接踵而至的殺招。以方才展露出來的力量，自己根本擋不住第二輪攻勢。
可他什麼都沒有做。
僅僅站在原地，甚至主動收回了全部黑暗能量，連一絲壓迫感都不再向外釋放。
「偽裝……一定是高深的偽裝。」
白棲月睜開眼睛，低聲反覆告誡自己。她試圖用這套說辭，把眼前所有違和的現象全部解釋過去。
史書白紙黑字，檔案卷宗堆積如山，百年的定論，怎麼可能會錯。
凌曜是滅世魔主，擅長蠱惑人心。他不殺自己，不是心存善念，而是另有圖謀。或許是想要活捉，或許是想要表演出無辜的模樣，動搖自己的心智。
可無論心中怎樣自我說服，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疑惑，依舊如同藤蔓一般瘋狂滋長。
她征戰多年，和無數黑暗屬性的敵手交過手。那些被黑暗力量浸染的敵人，哪怕刻意收斂殺氣，周身也會縈繞著暴戾、毀滅的氣息，那種本能的敵意很難徹底掩藏。
但和凌曜對峙至今，白棲月自始至終，都沒有從那個銀髮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想要殺戮的凶性。
對面，凌曜立在星雲之間。
他看著遠處受損的雲曦，心裡也在暗自盤算。
剛剛力量失控溢出，已經造成了意料之外的結果。再繼續纏鬥下去，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出現更大的紕漏。
他不想傷人，更不想因為持續對抗刺激精神，讓封印出現鬆動。
凌曜抬手，通過公共通訊頻道，把聲音傳向雲曦的駕駛艙。
「你的機甲已經受傷。」少年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敵意，「到此為止吧。你回聯邦去，就說隕魔閣已經擊退進攻，不必再繼續死戰。」
停戰提議。
堂堂被全星際口誅筆伐的滅世魔主，打贏了交手，沒有乘勝追殺，反而勸對手直接退兵。
【宿主你是不是糊塗了！】燼獄在精神識海急得直跳腳，赤紅的虛影在意識空間來回盤旋，熔岩紋路此起彼伏地閃爍，【都已經打到這個地步，好不容易占盡上風，怎麼反倒勸她撤退？！你應該抓住機會，逼她認清聯邦的謊言！】
「繼續打沒有好處。」凌曜在內心回應，「再打下去，力量很難再壓得住。」
【那也不該就這麼放她回去！她回到聯邦，依舊會按照林志權的命令，繼續散播我們的惡名！】燼獄憤憤不平。
凌曜沒有接話，目光靜靜望著那台銀白色聖機甲。
雲曦駕駛艙內，白棲月聽見凌曜的停戰勸說，眉頭緊緊蹙起。
果然來了。
她心底第一時間冒出這樣的念頭。這就是魔頭的攻心之計，用看似寬容的姿態，瓦解自己的戰鬥意志。
「休要花言巧語。」白棲月的聲音再度透過通訊傳來，語氣依舊清冷堅硬，只是少了最初那股全然的篤定，「討伐黑暗，是我的使命。勝負未分，我絕不會就此退走。」
話音落下，雲曦機體的聖光紋路再度緩緩亮起。受損的肩甲部位，流動起淡淡的修復靈光，機載修復程序開始自動修補外殼裂痕。
光翼輕輕震顫，機甲再一次擺出作戰姿態。
雖然經過方才的碰撞，她內心已經生出巨大的動搖，可十九年的信念不是短短一次交手就能輕易擊碎。使命、家族、聯邦的期盼，沉甸甸壓在她的肩頭，她不能就這樣空手而歸。
凌曜看見對方再度備戰，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勸不走，躲不開。
那就只能繼續耗。
「非要打的話，我只能繼續格擋。」凌曜的聲音傳過去，「我不會主動傷你。」
「虛情假意。」白棲月冷聲回應。
雲曦腳下聖光爆發，再一次朝著凌曜沖了過來。
這一次，白棲月沒有再一上來就釋放毀滅性的必殺技。她壓下大招，改用一連串節奏更快、更加靈巧的近戰攻勢。拳、肘、膝，配合光翼切割，一招一式綿密不絕。
她想要試探，想要撕開那層「偽裝」，想要逼出凌曜潛藏在慵懶外表之下的殘暴本性。
漫天聖光流影在虛空之中交織。
凌曜依舊固守原先的策略。
能閃身避開便閃身，避不開就調動極少一部分力量進行格擋。絕不反擊，絕不追擊。
聖光拳頭擦過他的衣擺，光刃割裂他一縷銀白的髮絲，可始終無法真正傷到他分毫。
白棲月越打，心中就越是茫然。
無論自己攻勢如何急促凌厲，對面的少年始終從容周旋。他明明手握足以重創聖機甲的恐怖力量，卻自始至終守著一條底線，連有意擦傷自己的舉動都沒有。
交戰的過程里，白棲月甚至捕捉到一個細節。
有一記失控偏斜的聖光碎片，脫離開交戰的軌道，朝著遠處一群無主的小型隕石群飛去。那片隕石帶後方，正好是隕魔閣一處無人駐守的物資儲存空間站。眼看碎片就要擊中空間站，凌曜明明不需要多此一舉，卻抬手隔空送出一縷微弱的暗色能量，輕輕將那枚聖光碎片撥開到一旁。
僅僅只是為了護住一座無人的空間站。
一個以屠戮生靈為樂的魔主，會去在乎一座空無人員的空間站會不會被炸毀嗎？
白棲月的心，狠狠一顫。
招式的節奏，都在這一瞬間出現一絲細微的紊亂。
【看到沒有宿主！她招式亂了！抓住空隙！一拳打過去直接結束戰鬥！】燼獄立刻抓住戰機，在精神識海高聲呼喊。
凌曜視而不見，借著這個空隙向後飄出一大段距離，主動拉開雙方的交戰距離，不打算繼續貼身纏鬥。
「還要繼續？」凌曜開口問道。
雲曦懸停在虛空，聖光微微起伏。
白棲月坐在駕駛座上，胸膛微微起伏。精神力連續高強度輸出，消耗巨大。不僅僅是身體的疲憊，內心的矛盾拉扯，更讓她心力交瘁。
眼前發生的一切，和她從小到大被灌輸的世界，完全對不上。
殘暴、嗜血、狡詐、視生命如草芥。
書本上屬於凌曜的標籤，在剛剛這一場對戰之中，一個都沒有印證。
眼前這個人，強大、慵懶，甚至帶著一點無可奈何。擁有傾覆星海的力量，卻從頭到尾都在避免傷害。
難道……是我錯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白棲月猛地搖頭，強行把這恐怖的猜想壓回心底。
不可能。百年的歷史，無數的檔案，怎麼可能全部是假的。一定是凌曜的偽裝太過登峰造極，自己不能被一時的表象矇騙。
「戰鬥還沒有結束。」白棲月咬著牙，重新穩住心神，雲曦的炮管再度開始充能。
可就連她自己都能聽出來，她的聲音，已經沒有開戰之初那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遠處黑石古堡的指揮大殿。
一眾隕魔閣將領看著光屏里的戰局，氣氛也變得有些微妙。
「聖女明明已經落在下風，為什麼還要繼續打？」
「少主明明有機會可以擊潰雲曦，卻一再手下留情。」
將領們議論紛紛，心裡多少有些不解。
墨軒立在大屏之前，眉頭緊鎖。他看得出來，凌曜一直在刻意收束力量。他能理解少主不願擴大傷亡，可這般一再退讓，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虛空戰場之上，新一輪的對峙再次形成。
凌曜望著再度蓄能的雲曦，太陽穴隱隱發脹。
他不怕打鬥，怕的是打鬥帶來的情緒波動，怕那潛藏在血脈深處，隨時可能甦醒的毀滅本能。
燼獄在腦海里憤憤不平地吐槽。
【宿主，你看看現在的局面。打又不打狠，勸又勸不走。就這麼僵持在這裡，耗到什麼時候才算完。】
凌曜沒有回應，目光靜靜望向對面那台滿身聖光的機甲。
正邪的認知，已經在白棲月的心中裂開一道巨大的缺口。而這場僵持不下的戰鬥，還遠遠沒有畫上句號。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