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渾水摸魚
兩輛越野車在蜿蜒的山路上不急不緩地行駛著,窗外天空愈發湛藍,雲朵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夠到。
但這車速,實在是慢得令人髮指。
王胖子坐在後排,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牙籤,悠哉游哉地看著窗外的風景,時不時還哼兩句小曲兒。
黑瞎子開著車,也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遇到路邊的水果攤還要停下來買幾個西瓜帶上。
吳邪坐在後排,看著這慢悠悠的節奏,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咱們不是趕著去四姑娘山嗎?這速度……什麼時候能到?」
「急什麼?」
黑瞎子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
「四姑娘山又不會跑。」
「可是……」
吳邪欲言又止。
他總覺得,既然是要去找密碼,就應該抓緊時間才對。
可看他們的架勢,分明就是出來旅遊的。
岳綺塵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捧著一杯剛買的奶茶,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我們又不是真的去找密碼,只不過找個藉口離開巴乃而已。」
「為什麼?」
吳邪追問道。
「等巴乃那邊先動起來。」
解雨臣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的車跟在後面,通過對講機聽到了這邊的對話。
「著急進張家古樓的又不是我們,所以不用太快,我們行動越慢,他們露出來的破綻就越多。」
吳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他們這趟出來,明面上是去找密碼,實際上卻是為了讓巴乃那邊的人放鬆警惕,給他們創造動手的機會。
「所以……我們這是在演戲?」
吳邪問道。
「也不算演戲。」
岳綺塵又吸了一口奶茶。
「就是順其自然地拖一拖,反正四姑娘山那邊的線索又不會長腿跑了,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樣。」
吳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中的焦慮感減輕了不少。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心情也隨之放鬆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一行人真的就像是出來旅遊的一樣。
路過景點要停下來拍照,遇到特色小吃要停下來嘗一嘗,看到好看的風景還要停下來欣賞一番。
王胖子甚至還買了一頂草帽戴在頭上,美其名曰「防曬」,實際上丑得令人不忍直視。
吳邪也從最初的焦慮,逐漸適應了這種慢節奏。
他開始享受這段難得的閒暇時光,和岳綺塵一起逛集市,和王胖子一起鬥嘴,和黑瞎子一起喝酒,和解雨臣一起品茶,甚至還能和張起靈一起安靜地看日出日落。
他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自從被卷進這些事情以來,他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神經繃得緊緊的。
而現在,他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當然,最讓他開心的,還是能和岳綺塵在一起的時光。
他發現岳綺塵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冷冷清清的,但實際上卻有很多可愛的小習慣。
比如他喜歡吃甜食,尤其是糖葫蘆和棉花糖,還怕熱,一到中午就要找陰涼的地方休息。
還有就是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被子,像一隻蜷縮的小貓。
這些小發現,讓吳邪覺得岳綺塵越來越親切,也越來越讓他想要靠近。
而在千里之外的巴乃,氣氛卻截然不同。
霍仙姑的身體恢復得比預期要快。
到底是經歷過風浪的老一輩人物,雖然吸了強鹼霧傷了肺腑,但在霍家老夥計的精心調理下,短短几天就已經能夠下床走動了。
她恢復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備轎,前往新月飯店的營地。
新月飯店的營地設在湖對岸的一片空地上,帳篷搭建得整整齊齊,四周還布置了警戒線,看起來訓練有素。
霍仙姑的到來顯然出乎了張日山的意料,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迎了出來。
「霍當家,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張日山拱了拱手,臉上掛著客氣的笑容。
霍仙姑擺了擺手,開門見山地說道。
「張副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張家古樓就在眼前,單憑你我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全身而退,與其各自為戰,不如聯手合作,你說呢?」
張日山微微一笑。
「霍當家快人快語,既然如此,我也不瞞您,新月飯店對這古樓確實有興趣,但我們也知道,這古樓里的兇險,不是人多就能解決的,如果能和霍家聯手,自然是再好不過。」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心中都有一本帳。
霍仙姑知道,張日山是老狐狸,絕對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而她同樣也不會完全信任張日山。
但眼下,雙方都需要對方的資源和情報,合作是最好的選擇。
「那就這麼說定了。」
霍仙姑說道。
「我們兩家聯手,共同探索張家古樓,找到的東西,五五分帳。」
「成交。」
張日山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一場各懷鬼胎的合作就此達成。
接下來的幾天,新月飯店和霍家的人開始聯合行動,分批進入張家古樓進行探索。
他們不敢深入,只在前三層徘徊,逐步摸索機關規律,繪製詳細地圖。
張日山親自下了一次古樓,回來後臉色凝重。
他對霍仙姑說道。
「這古樓的機關設計之精巧,遠超我的想像,如果沒有正確的密碼,強行突破第四層以下的區域,恐怕會觸發毀滅性的機關。」
霍仙姑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必須找到那個密碼。」
「問題是,密碼在四姑娘山。」
張日山說道。
「而知道密碼線索的人,已經走了。」
「他們還會回來的。」
霍仙姑說道。
「在那之前,我們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好。」
兩人達成默契,繼續緩慢推進探索工作。
但雙方都心知肚明,真正的關鍵,還在四姑娘山那邊。
而在長沙,吳二白的書房裡,氣氛卻陰沉得可怕。
吳二白坐在書桌後面,手中捏著一支已經折斷的鋼筆,臉色鐵青。
他面前的桌子上,攤開著幾份密報,每一份的內容都讓他怒火中燒。
「吳邪跑了。」
他的心腹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稟報導。
「另外,我們安插的那個替身,被岳綺塵他們留在了巴乃,現在正跟著霍仙姑的人行動。」
吳二白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斷筆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了。
自從吳三省和解連環相繼失蹤之後,他就一直在暗中布局,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地推動著一切。
他安排了多個吳邪的替身,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能夠控制局面。
可現在,真吳邪跑了,假吳邪又被對方當成了棋子,他精心設計的計劃,一下子被打亂了。
「二爺,接下來該怎麼辦?」
心腹小心翼翼地問道。
吳二白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靠他一個人,已經撐不住了。
他需要幫手。
一個足夠強大、足夠可靠、足夠了解這一切的幫手。
吳二白睜開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猶豫了片刻,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吳二白幾乎以為對方不會接聽了。
但就在他準備掛斷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餵?」
吳二白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二叔,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意外。
「小二白?你怎麼會打這個電話?」
「二叔,我需要您的幫助。」
吳二白說道,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懇切。
「張家古樓的事情,超出了我的掌控,吳邪跑了,我安排的棋子也被對方識破了,現在霍仙姑和新月飯店聯手了,岳綺塵那群人也去了四姑娘山……我一個人,撐不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吳二白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他知道,自己正在請求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的人重新出山。
這個人,在九門的記錄中早已宣告死亡,甚至連墓碑都已經立好了。
但他知道,這個人還活著,一直活著,在暗中注視著一切。
良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這麼多年了,終究還是躲不過去。」
那個聲音說道。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吳二白鬆了一口氣,報出了一個地址。
電話掛斷後,吳二白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二月紅,九門中曾經的傳奇人物,號稱「二月紅妝,一曲動天下」的九門二當家。
他雖然早已隱退多年,但他的名號在九門中依然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
有他出手,或許還有轉機。
吳二白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道。
「老三,你到底在哪裡……如果你還在,事情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風穿過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而在通往四姑娘山的路上,吳邪正和岳綺塵並肩坐在一棵大樹下,分享著一根糖葫蘆。
「你說,巴乃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吳邪咬下一顆山楂,含糊不清地問道。
岳綺塵接過糖葫蘆,也咬了一顆,然後說道。
「無非就是互相試探,互相算計,霍老太太不是省油的燈,張日山也不是善茬,他們合作是必然的,但能合作到什麼程度,就不好說了。」
「那我二叔呢?」
吳邪問道。
「我二叔那邊,他會怎麼做?」
岳綺塵說道。
「你二叔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單憑自己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所以他一定會去找幫手。」
「幫手?他能找誰?」
「那我就不知道了。」
岳綺塵淡淡地說道。
吳邪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
「這潭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渾水才好摸魚。」
岳綺塵把最後一顆山楂吃掉,然後把竹籤扔進垃圾桶。
「走吧,該上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