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雨夜

  夜色漸深，小鎮的喧囂逐漸沉寂下去。

  吳邪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漉漉的，滴著水珠。

  他看到岳綺塵已經躺在床上了，手中依然玩著手機。

  「還不睡？」

  吳邪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問道。

  「你先睡吧。」

  岳綺塵頭也不抬地說道。

  

  「我要過了這一關。」

  吳邪嗯了一聲，走到自己床邊坐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今晚月亮挺好的。」

  吳邪隨口說道。

  岳綺塵抬眼瞥了一下窗外，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玩遊戲。

  「嗯。」

  吳邪躺了下來，蓋上被子。

  奔波了一天，身體確實累了，但大腦卻還有些興奮，一時半會兒睡不著。

  他側過身，看著對面床上的岳綺塵。

  燈光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綺塵。」

  吳邪忽然開口叫道。

  「嗯？」

  「你說，四姑娘山那邊，會不會也有像張家古樓里那樣的怪物？」

  岳綺塵玩手機的手指頓了一下。

  「有可能。」

  吳邪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望著頭頂那盞昏黃的吊燈，喃喃自語道。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的人生會變成這樣，下墓，倒斗，跟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打交道……有時候想想，真像是在做夢一樣。」

  「那你覺得這個夢，是好是壞？」

  岳綺塵忽然問道。

  吳邪愣了一下，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道。

  「說不上好壞吧，雖然危險，但也挺刺激的，至少，讓我遇到了你。」

  他說完，轉頭看向岳綺塵，發現岳綺塵也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然後又各自移開。

  「睡吧。」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黑暗。

  「晚安。」

  吳邪輕聲說道。

  「嗯。」

  黑暗中，兩人各自閉上了眼睛，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半夜，天空忽然響起了一聲悶雷。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窗戶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雨勢來得又快又猛，伴隨著呼嘯的風聲，整個小鎮都被籠罩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之中。

  吳邪被雷聲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他聽著窗外嘩啦啦的雨聲，翻了個身，正準備繼續睡，卻忽然感覺到有一絲涼意滴在了臉上。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臉，濕的。

  他又仔細感受了一下，發現頭頂上方有一小片區域在漏水，雨水順著天花板的裂縫滲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枕頭上。

  他連忙坐起身來，把枕頭挪開，卻發現那片漏水區域還挺大，整張床有一半都被波及了。

  「怎麼了？」

  對面床上傳來岳綺塵的聲音，帶著一絲剛醒的慵懶。

  「屋頂漏水了。」

  吳邪無奈地說道。

  「我這半邊床都濕了。」

  岳綺塵坐起身來，打開檯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房間，果然看到吳邪那邊的天花板上有一大片水漬，雨水正順著牆壁往下淌，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水。

  「這破客棧。」

  「那怎麼辦？」

  吳邪看著自己那張濕了一半的床，有些犯愁。

  岳綺塵沉默了片刻，然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床。

  他的床靠著內側的牆壁，沒有漏水，完好無損。

  但問題是，那是一張單人床，睡一個人剛好，睡兩個人就有些擠了。

  「要不……你過來擠一擠？」

  岳綺塵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

  吳邪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這……不太好吧？你那床太小了，兩個人睡太擠了。」

  「那你想在濕床上睡一夜？」

  岳綺塵挑了挑眉。

  吳邪看了看自己那張濕漉漉的床，又看了看岳綺塵那張乾爽的床，最終還是妥協了。

  「那……那好吧，我晚上睡覺很老實的。」

  他把自己的枕頭和被子抱過來，放在岳綺塵的床上。

  單人床本來就窄，放了兩個枕頭和兩床被子之後，幾乎就沒有多餘的空間了。

  「你睡裡面還是外面？」

  岳綺塵問道。

  「我睡外面吧。」

  吳邪說道。

  岳綺塵點了點頭，然後自己也躺了下來。

  兩個人擠在一張狹小的床上，不可避免地會有肢體接觸。

  吳邪能清晰地感受到岳綺塵身體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遞過來。

  他聞到岳綺塵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混合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讓人覺得很安心。

  「那個……晚安。」

  吳邪有些彆扭地說道。

  「嗯。」

  岳綺塵應了一聲，然後轉過身，背對著吳邪。

  吳邪也轉過身，背對著岳綺塵。

  兩人背對背躺著，中間隔著一道狹窄的縫隙，但誰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雨聲依然很大，噼里啪啦地敲打著窗戶。

  但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卻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吳邪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聽著窗外的雨聲，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溫度，他竟然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

  張起靈是最早醒來的那一個。

  他洗漱完畢，換好衣服，走出房間，準備去樓下看看早餐準備好了沒有。

  經過吳邪和岳綺塵的房間時，他停下了腳步。

  房門虛掩著，沒有關嚴實。

  張起靈本來沒打算在意，但餘光卻無意中瞥見了房間內的情景，讓他不由得頓住了腳步。

  只見那張狹小的單人床上，兩個人正緊緊地挨在一起。

  吳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了過來，面朝著岳綺塵的方向。

  而岳綺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轉了過來，此刻正蜷縮在吳邪的懷裡，腦袋埋在吳邪的胸口，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攥著吳邪的衣角。

  兩人的姿勢親密無間，像兩隻相依取暖的小動物。

  吳邪的手臂自然地環在岳綺塵的背上，下巴輕輕地抵在岳綺塵的頭頂，呼吸平穩而綿長，顯然還在熟睡中。

  張起靈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伸出手，在門上敲了兩下。

  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內的寧靜。

  吳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懷裡蜷縮著的岳綺塵。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大腦迅速運轉起來，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

  屋頂漏水，兩人擠一張床，然後……然後他就睡著了，完全不知道綺塵是什麼時候鑽進他懷裡的。

  吳邪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但又怕吵醒岳綺塵，動作變得格外笨拙。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兩聲敲門聲，比剛才更急促了一些。

  吳邪看了一眼懷裡的岳綺塵，發現他依然睡得很沉，沒有被敲門聲吵醒。

  他咬了咬牙，輕手輕腳地把岳綺塵的腦袋從自己胸口挪開，然後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

  他打開門，看到張起靈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外。

  「小哥，早啊。」

  吳邪壓低聲音說道，生怕吵醒屋裡的人。

  「有什麼事嗎？」

  張起靈沒有回答，而是越過吳邪的肩膀，看了一眼屋內的情況。

  當他看到岳綺塵獨自蜷縮在床上，依然熟睡的身影時，他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小哥？」

  吳邪見他沒反應，又叫了一聲。

  張起靈收回目光，看向吳邪，然後一言不發地繞過他，徑直走進了房間。

  吳邪：「？？？」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張起靈已經走到了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熟睡的岳綺塵。

  岳綺塵似乎感覺到了有人靠近，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了。

  張起靈沉默地看了他幾秒鐘，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撥開岳綺塵額前的碎發，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

  這個動作極其輕柔，和他平日裡冷硬的氣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吳邪這才明白過來，以為張起靈是擔心岳綺塵昨晚著涼，所以才特地過來查看。

  他鬆了一口氣，說道。

  「昨晚屋頂漏水，我的床濕了，所以就跟綺塵擠了一晚，他沒事，睡得挺好的。」

  張起靈嗯了一聲，目光又在岳綺塵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吳邪正要跟出去，卻在門口撞上了另一個人，解雨臣。

  解雨臣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看起來也剛起床不久。

  他看到吳邪出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越過吳邪，看到了屋內那張凌亂的單人床，以及床上還在熟睡的岳綺塵。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吳邪，你昨晚……和綺塵睡一起？」

  解雨臣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吳邪連忙解釋道。

  「是我的床漏水了，沒辦法睡，所以才過來擠一晚的！」

  「哦？」

  解雨臣拖長了尾音，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

  吳邪總覺得他那句「原來是這樣」裡面包含了太多不該包含的意思，但又不好再解釋什麼，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黑瞎子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大清早的都堵在這兒幹嘛呢？開會啊？」

  他走過來，看到吳邪站在岳綺塵房間門口，又看到解雨臣和張起靈也在，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麼了這是？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大事。」

  解雨臣笑著說道。

  「就是吳邪昨晚睡在綺塵的床上了。」

  「哦？」

  黑瞎子的眉毛也挑了起來，目光在吳邪身上掃了一圈，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道。

  「天真啊天真，看不出來啊，你小子還挺會找機會的嘛！」

  「什麼叫我會找機會？！」

  吳邪急了。

  「都說了是因為屋頂漏水！」

  「行行行，漏水漏水。」

  黑瞎子擺了擺手，一副「你不用解釋我都懂」的表情。

  「那你們昨晚睡得還好嗎？床夠不夠大？兩個人擠不擠？」

  吳邪：「……」

  他覺得自己越描越黑了。

  就在這時，房間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是岳綺塵帶著睡意的聲音。

  「你們有完沒完？一大早吵死了。」

  岳綺塵已經習慣睡懶覺了，再加上身邊幾個人都是比較信任的人，就算有察覺他自己也不想醒來，要不是這幾人實在太吵。

  吳邪連忙回過頭，看到岳綺塵已經醒了，正揉著眼睛坐起身來。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表情，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可愛的稚氣。

  「沒什麼，是小哥他們來找我們吃早飯。」

  吳邪說道。

  岳綺塵哦了一聲，打了個哈欠，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光著腳走到門口，看到門外站著的三個人，愣了一下。

  「你們都在這兒幹嘛？」

  黑瞎子嘿嘿一笑。

  「來看看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岳綺塵皺了皺眉，覺得黑瞎子的笑容有些古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他轉頭看向吳邪，發現吳邪的耳朵尖紅紅的，不由得更加疑惑了。

  「你怎麼了？耳朵怎麼這麼紅？」

  「沒、沒什麼！」

  吳邪連忙摸了摸耳朵。

  「可能是剛睡醒，血氣比較旺。」

  岳綺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繼續追問。

  「行了，既然都醒了，那就下樓吃早飯吧。」

  解雨臣適時地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吃完早飯還要趕路呢。」

  眾人紛紛點頭，各自回房間收拾東西。

  吳邪回到自己房間，看著那張濕了大半的床，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快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然後下樓去吃早飯。

  早餐很簡單，小米粥、饅頭、鹹菜，外加幾個煮雞蛋。

  但眾人吃得很香，尤其是王胖子，一口氣喝了三大碗粥，還吃了五個饅頭，看得老闆娘目瞪口呆。

  吃飯的時候，黑瞎子時不時地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瞟向吳邪和岳綺塵，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

  解雨臣則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就連一向面無表情的張起靈，也會在不經意間多看岳綺塵幾眼。

  岳綺塵被他們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問道。

  「你們今天都怎麼了？一個個的眼神怪怪的。」

  「沒什麼沒什麼。」

  黑瞎子連忙擺手。

  「就是覺得你今天氣色特別好，看來昨晚睡得不錯。」

  岳綺塵皺了皺眉，總覺得黑瞎子話裡有話，但又抓不到把柄，只能作罷。

  吳邪在一旁埋頭喝粥，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圍觀的大熊貓，渾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吃完了早飯，眾人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

  老闆娘站在門口送他們，笑呵呵地說道。

  「幾位老闆慢走啊，以後再來玩！」

  「一定一定！」

  王胖子揮了揮手。

  「老闆娘你保重！」

  兩輛越野車重新上路，朝著四姑娘山的方向駛去。

  車上，吳邪坐在後排，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終於逃離那個尷尬的地方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