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口無遮攔
第228章 口無遮攔
清晨，寧國府後罩房東側的院子裡，尤氏早早便起了床。
她在梳妝檯前坐了片刻，看著銅鏡里那張略顯憔悴的臉，忍不住嘆了口氣。
「太太，今兒穿哪件？」貼身丫鬟銀蝶打開衣櫃問道。
尤氏看了一眼那排衣裳，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隨便吧，又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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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銀蝶便取了一件藕荷色棉褙子出來，伺候尤氏穿戴整齊。
自打賈珍死後，尤氏在寧國府的地位就變得微妙起來。她是填房續弦，又沒有生下子嗣。
若不是早前就把尤家兩個妹妹接過來作伴，她怕是都熬不下去。
「二姐兒和三姐兒起了嗎？」
銀蝶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回道：「二小姐還沒起，三小姐倒是在院子裡打拳呢。」
「打拳？」尤氏眉頭一皺，「大冷的天，也不怕凍著。去叫她進來，別在外頭瘋。」
話剛說完，門帘一掀，一個紅衣少女便跳了進來。
尤三姐穿著一身大紅色窄袖短襖，臉上帶著薄薄的紅暈，額角沁著汗珠。
「姐姐叫我？」
尤氏看著她這身打扮，又氣又無奈：「你一個姑娘家，大早上舞刀弄槍的，像什麼樣子？」
「練練手罷了，又沒傷著誰。」尤三姐不以為意，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抓起茶壺倒了杯熱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你二姐呢？」
「還在睡呢。她那個懶骨頭，不到日上三竿起不來。」
尤氏搖搖頭，也不去管她。尤二姐性子柔順，是個溫吞水一樣的脾氣，整日裡悶在屋裡做針線，不愛出門。尤三姐則截然相反，性子剛烈，愛動不愛靜，來寧國府住了這些日子，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怕她三分。
尤氏懶得再管她，起身道：「我去給老太太請安。你們倆老實待著，別到處亂跑。」
「我也去！」尤三姐立刻站起來。
「你去做什麼？」
「給老太太請安啊。」尤三姐說的理直氣壯，「咱們住在人家府里，老太太是長輩，我去請個安不是應該的？」
尤氏想了想，倒也沒錯。賈母搬進寧府已經一個多月，尤氏每日都去請安，但尤家姐妹卻一直沒露過面。老太太嘴上不說，心裡未必沒有想法。
「那你換了衣裳再去，穿成這樣像什麼話？」
尤三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吐了吐舌頭，轉身鑽進裡屋換衣裳去了。
尤氏便先去了尤二姐的屋子。
尤二姐果然還沒起，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個腦袋。她生得極美，眉目如畫，膚若凝脂，此刻睡眼惺忪的樣子更添了幾分嬌慵。
「二姐兒，起來了。」尤氏推了推她。
「姐姐，什麼時辰了？」尤二姐迷迷糊糊地問道。
「辰時都過了。我去給老太太請安，你去不去？」
尤二姐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起來：「去————去吧。」
她雖然性子懶散，卻也不願失禮。到底是寄人籬下，不好太隨性。
等尤二姐梳洗穿戴完畢，尤三姐也換了一身衣裳出來。
尤氏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走吧。」
尤氏到的時候，鴛鴦正從裡頭出來。
「太太來了。」鴛鴦行了一禮，目光在尤二姐和尤三姐身上掃過，「這兩位是————」
「我兩個妹妹，來給老太太請安。」尤氏笑道。
鴛鴦便引著她們進去。
賈母已經起了，正靠在榻上喝燕窩粥。琥珀在一旁伺候，李紈、三春都在，王夫人也在，倒是邢夫人沒來。
「給老太太請安。」尤氏帶著兩個妹妹行禮拜下。
賈母放下粥碗，笑呵呵地道：「快起來，快起來。這就是你常說的那兩個妹妹？」
「正是。」尤氏側身讓出尤二姐和尤三姐，「這是我二妹，這是我三妹。」
尤二姐低眉順眼地又行了一禮，尤三姐也跟著行禮，動作倒是規規矩矩。
賈母打量了二人一番，目光在尤二姐臉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好孩子，都生得齊整。」賈母笑道，她就喜歡好模樣的。「來了這些日子，怎麼也不過來坐坐？」
尤氏忙道：「她們怕叨擾老太太，不敢過來。」
「什麼叨擾不叨擾的，我老婆子就喜歡熱鬧。」賈母招手道，「來，坐下說話。」
尤二姐和尤三姐便在機子上坐了。
賈母又問了幾句家常，無非是多大年紀、在家做什麼之類的客套話。尤二姐一一應答，聲音柔柔軟軟的，聽著就讓人舒坦。尤三姐則話少些，只偶爾插一兩句，倒也妥帖。
探春坐在一旁，暗暗打量著尤家姐妹。
她對尤氏這兩個妹妹早有耳聞，聽說都是絕色，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惜春倒是沒什麼興趣，自顧自地喝茶。她本就是寧府的小姐，如今榮府搬進來，她反倒成了兩邊都不太靠的人。
正說著話，外頭傳來腳步聲，賈寶玉掀帘子進來了。
「給老太太請安。」寶玉笑嘻嘻地行禮，一抬頭看見了尤二姐和尤三姐，不由愣了一愣。
他倒不是沒見過美人，只是尤二姐那份柔媚入骨的風姿實在少見，一時看得有些呆了0
「這是你珍大嫂子的兩個妹妹。」賈母介紹道。
寶玉回過神來，忙作揖道：「兩位姐姐好。」
尤二姐微微頷首，尤三姐則看了他一眼，心裡暗忖：這位銜玉而生的寶二爺，那雙眼睛也太不老實了些。
「你今兒怎麼沒去學裡？」賈母問道。
「先生說今兒歇一天。」寶玉湊到賈母身邊坐下，「老太太，我想去看看林妹妹。」
「你林妹妹如今住在林府，不比從前在咱們家。你姑父事忙，白日裡不常在家，你一個外男，不好隨意登門。」
寶玉有些不甘心，嘟囔道：「賈瑛能去，我怎麼就去不得？林妹妹又不是外人。」
賈母自是不會讓賈寶玉過去，免得惹了賈瑛不悅：「你三哥哥是辦差順路。聽話，好好在家讀書是正經。」
寶玉還想再說，被王夫人一個眼神止住了。
尤三姐看在眼裡，嘴角微微勾了勾。這寶二爺倒是個多情種子，只是膽子小了些，被母親一句話就堵了回去。
又坐了一會兒，尤氏便帶著兩個妹妹告辭出來。
出了正院，尤三姐長出一口氣：「可算出來了，裡頭悶得慌。」
「你少說兩句。」尤氏嗔道。
尤二姐也輕輕鬆了口氣：「老太太倒是和善。」
「和善是和善，但咱們也得有眼色。」尤氏邊走邊道，「如今榮國府搬到咱們這邊，人多事雜，你們兩個少在外頭走動，免得招惹是非。」
尤三姐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姐姐也太小心了。咱們又不是那起子沒臉面的，怕什麼？」
「你不懂。」尤氏停下腳步，「老太太雖然和善，可那王夫人是個不好相與的。還有那位寶二爺，你們也看見了，那雙眼睛可不老實。」
尤二姐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去。
尤三姐冷笑一聲：「他看他的，我又不少塊肉。他若敢動手動腳，我打斷他的腿。」
「你————」尤氏被她氣得說不出話，半晌才道，「你就不能讓我省省心？」
尤三姐哼了一聲，也不接話。
三人沿著遊廊往回走，路過會芳園時，迎面正好碰上了賈瑛。
賈瑛也看見了她們，停下腳步。
尤氏忙笑道：「三爺回來了。這是我兩個妹妹，二姐兒和三姐兒。」
賈瑛的目光在尤二姐和尤三姐身上掃過：「兩位姑娘好。」
尤二姐低頭還禮。尤三姐卻直直地看著賈瑛，大大方方地道：「三爺好。」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賈瑛點了點頭，便抬腳繼續往前走，似乎沒有多說的意思。
尤三姐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開口：「三爺留步。」
賈瑛腳步一頓，側身看著她。
尤三姐被他那雙眼睛一看，心裡莫名一緊，但面上還是笑道：「我們姐妹住在府上這些日子，還沒當面謝過三爺的關照呢。」
賈瑛淡淡道：「你們是珍大嫂子的親戚，住在這裡是應該的。況且，這些事情是薔哥兒在操持，跟我沒什麼關係。」
尤三姐笑道：「三爺太謙虛了。這府里上上下下，誰不知道是你在做主？」
尤三姐這話一出口，尤氏頓時臉色一變：「三姐兒，別胡說。」
賈瑛看了尤三姐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似笑非笑：「尤三姑娘倒是爽快人。」
說完，也不等尤三姐再說什麼，轉身便走了。
尤氏生氣地看著三姐兒：「你瞎說什麼呢？這話是能說出來的嗎？」
「我又沒說錯。」
「你——」尤氏氣得跺腳，「你這性子，遲早要害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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