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算計!算計!
第227章 算計!算計!
搬遷之日,天剛蒙蒙亮,榮國府門前便已車馬攢動。
一箱箱物事大門裡抬出來,僕役們腳步匆匆。
「三叔,東府那邊已經收拾妥當了。」賈薔站在賈瑛身側,「正院給老太太住,東跨院歸二老爺,西跨院是大老爺那邊————地方到底窄了些,怕是要委屈幾位老爺了。」
「委屈不委屈的,先安頓下來再說。」
先出來的是王夫人帶著探春、惜春姐妹。王夫人臉色灰敗,眼眶微紅,顯然這幾日沒少落淚。
探春跟在王夫人身後,神情倒還算鎮定,只是眼下青黑一片,顯是沒睡好。她見了賈瑛,輕聲道:「三哥哥,那邊院子裡的帳冊我都理好了,回頭拿給你過過目,看看有沒有不對的。」
賈瑛點點頭。探春的能幹他是知道的,只是如今榮國府被收回,一應產業都要重新釐清,這差事少不得要她多費心。
惜春倒是還好,沒覺得有什麼。畢竟說起來,其實寧府那邊才是她的家,她可是賈珍的胞妹,寧府唯一的小姐。
寧國府這邊,賈薔確實花了心思。
正院是會芳園後面的一處大院子,原本是賈珍在世時給姬妾們住的,後來賈珍死了,這院子就空了下來。
賈薔讓人重新粉刷了牆壁,換了新窗紗,又搬了許多盆景花卉進去,倒也算清幽雅致。
賈母的轎子直接抬進了正院,鴛鴦和琥珀扶著老太太下了轎。
賈母站在院子裡四下一看,點了點頭:「薔哥兒有心了。」
「老太太不嫌棄就好。這邊朝陽,冬天暖和,夏天也通風。」
賈母回頭看向賈瑛:「瑛哥兒,你住在哪裡?」
「我住外院有個小院,進出方便。老太太不用擔心我。」
賈母又嘆了一聲:「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這話她今日已經說了兩遍。賈瑛知道,老太太心裡不好受。榮國府是她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如今說收回就收回,換作誰都受不了。
西跨院裡,賈赦癱在床上,嘴歪眼斜,嘴角不時淌下涎水,早沒了從前大老爺的威風。
邢夫人站在床前,看著這個曾經讓她又敬又怕的丈夫,心裡五味雜陳。
「太太,東西都搬進來了,只是地方太小,放不下。」一個婆子小心翼翼地道。
「放不下就堆院子裡!」邢夫人沒好氣地道,「難不成讓我扔了?」
那婆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趕緊退了出去。
邢夫人轉頭看向賈赦,忽然覺得一陣厭煩。
從前她怕他、敬他,是因為他是榮國府的大老爺,是一等將軍。如今爵位沒了,府邸也沒了,他就是一個癱在床上的廢人。
「你倒是清閒。」邢夫人冷冷道,「留下這一堆爛攤子給我收拾。」
賈赦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睛瞪得溜圓。
邢夫人懶得理他,轉身去安排搬家的瑣事。
賈鏈蹲在院子裡,看著面前幾個箱籠發呆。
他想起了王熙鳳。
鳳姐兒在寧府後院的東廂房養病,他本想跟王熙鳳住一起,結果被拒絕了,他也不敢強來。
鳳姐之所以病成這樣,與他脫不了干係。那些日子他逼著鳳姐要銀子,說那些難聽的話————如今想來,確實太過分了。
今年雪下得晚,臘月中旬,京城才落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晉王府的大門已經關了一個多月,這是二皇子周景淡的府邸。
府門外的台階上積了厚厚的雪,無人清掃。兩扇朱漆大門緊緊閉著,門口原本站著的侍衛早被撤走,換成了錦衣衛的人。
府里的人出不去,府外的人也進不來。
除了每日送菜蔬米麵的內務府差役,再無旁人。
「殿下,該用膳了。」太監福安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進來。
周景琰沒有理會。
福安將托盤放在桌角,偷眼看了看主子的臉色。
這一個月來,周景淡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下巴上是青黑的胡茬,早沒了從前那個風度翩翩的皇子模樣。
「殿下,你多少吃一口————」
「滾!」周景琰猛地抬頭,雙眼血紅。
福安嚇得退了兩步,不敢再勸,躬身退了出去。
「算計————都是算計————」周景淡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被關了整整三十七天。
沒有審問,沒有定罪,沒有任何說法。皇帝只是將他禁足府中,不許外出,不許見客,連府里的侍衛都換成了錦衣衛的人。
每日送來的膳食沒有短缺,炭火也足,但他作為這座府邸的主人,硬生生被困在這方寸之地,進退不得。
周景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淑妃被禁在宮中,雖未降位份,但已經一個多月沒能在御前露臉了。
周景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是真的不知道黑鴉山的事。
李純儒是他的人不假,但那廝平日裡不過是幫他打理些外頭的雜事,偶爾陪他下下棋、說說話。至於李純儒在外頭做什麼、結交什麼人,他哪裡管得過來?
如果這事真是他做的,怎麼會交給一個小小的清客呢。
可這話說出去,誰信?
李純儒死了,服毒自盡,死無對證。
礦石也沒找到,十幾萬斤硫鐵礦憑空消失,錦衣衛翻遍了京畿也沒有下落。
他百口莫辯。
他懷疑是太子做的。
朝中能有這麼大能量,瞞住那麼多人,除了太子,還能有誰?
周景淡越想越亂,腦子裡像有一團漿糊,攪得他頭疼欲裂。
太子東宮。
周景瑭坐在暖閣里,手裡捏著一枚白子,遲遲沒有落下。
他對面坐著的是,東宮詹事府少詹事謝安世。
「殿下,該你了。」
周景瑭「嗯」了一聲,將白子落在棋盤上,卻心不在焉。
謝安世看出他心神不寧,索性也擱下了棋子:「殿下是在想二殿下的事?」
周景瑭抬眼看他:「你說,父皇會怎麼處置老二?老二這次算是犯了糊塗,你說他怎麼敢的?」
「臣不知。但臣以為,這件事未必是晉王所為。」
周景瑭的手一頓:「哦?」
「二殿下若真要用那些礦石做什麼,不會蠢到把李純儒放在明面上。李純儒經常在外走動,滿京城都知道他是二殿下的人。如果晉王真要圖謀不軌,應該用更隱秘的人才對。」
「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贓?」
「臣只是猜測。」謝安世謹慎地道,「但若真是栽贓,那這人的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陛下心裡,想必也是有數,因此才沒有下令處置晉王。」
「那你說,會是誰?」
「臣不敢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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