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車票

  「這樣啊。」嚴秋默默低頭喝自己的粥。

  感覺氣氛不太對,或者說顧女士不太對勁,提起嚴毅均怎麼感覺有點咬牙切齒,陰陽怪氣的味道呢。

  嚴夏把報紙從臉前移開,有些詫異地看了母親一眼,隨後莫名不敢多問,老老實實又低下頭去繼續看報。

  早飯吃完之後,嚴夏收拾碗筷去廚房洗,姜致萱把報紙疊好放在一邊,也跟著起身去看顧收拾兩個孩子用過的小矮桌,把碗筷收拾好放到廚房讓嚴夏一同清洗。

  嚴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顧燕雲還有大約二十分鐘才到出門上班的時間。

  她走到彎腰換鞋的顧燕雲身邊。

  「媽,你等一下,我有話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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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燕雲轉過身看著她。

  晨光從窗台灑進來照在顧燕雲肩上頭髮上,她眉目間帶著一絲倦容,但望向嚴秋的時候眼底十分柔和。

  「怎麼了?」

  嚴秋直截了當開口說出目的:「我想改姓。」

  顧燕雲錯愕。

  嚴秋說:「我現在姓嚴是跟爸姓的。可我想我來到家裡這麼多年,真正把我養大,教我做人,給我撐腰的人一直是您。」

  「我真正認定的親人也是您,跟嚴這個姓其實沒什麼關係。以前覺得姓什麼無所謂,但現在我想改過來跟您姓。」

  顧燕雲緊繃的疲憊在這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拂了一下,一掃而空。

  她此刻的心情難以言喻,但愉悅占了上風。

  「讓我想想。」顧燕雲沉吟著說道。

  「好。」嚴秋立刻點頭,願意考慮一下,沒有一口拒絕,這本身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好消息。

  改名來回的手續可是很繁瑣的。

  之後還要跟所有認識的人解釋一遍,這中間的過程可想而知有多麻煩。

  如果嚴秋不是在這個時機提出來,顧燕雲必然是要拒絕的,雖然嚴秋願意跟她姓這一點讓她高興。

  但她不希望因為個人喜好,走許多不必要的程序。

  但現在,在她對於嚴毅均徹底失望,已經決定調崗之後必然考慮跟對方分開的情況下,嚴秋提到這個問題就顯得不算什麼了。

  到時或許可以一起辦了。

  想到這裡,顧燕雲道:「這件事以後再說,我記下來,你還沒有畢業,不急這一時。」

  嚴秋聞言點了點頭。


  嚴秋沒有強行追問顧燕雲以後再說到底是多遠的以後。

  她能感覺到顧燕雲今天的狀態跟平時不太一樣。

  不過不是衝著她來的,像是心裡壓著許多陰雲一般。

  她也就沒有多聊,幫忙遞過去公文包後就目送顧燕雲出門了。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像被誰偷偷撥快了時鐘上的指針。

  等嚴秋再抬頭時,窗外的陽光已經從桌角移到書脊上。

  她把泛黃的線裝講針灸的醫書翻找出來,壓在手肘下已經看了大半個早晨,還差薄薄一小半,就能把這本書從頭到尾啃完了。

  其中有一章專講一種罕見的針法配伍,十二個穴位環環相扣,下針順序深淺留針時長都有極嚴苛的講究。

  她越讀越著迷,腦子裡不斷湧出新的聯想和變通思路。

  索性扯過草稿本,一邊讀一邊寫寫畫畫,等回過神來,零零散散的靈感已經攢下滿滿好幾頁紙。

  字跡潦草得鬼畫符一樣,只有她這個追著思路跑的書寫者本人能看懂了。

  她越想越興奮,可興奮過後,心裡又落下一層遺憾。

  眼下她既沒有合適的病人,也沒有被允許實操的環境。

  所有的設想都只能懸在紙面上,可惜了。

  實際上這類設想也不是唯一,要想派上用場,或許只能等第二年將近結束自由實習的時候了。

  或許可以考慮在醫院待幾年,接觸一些病人磨練醫術。

  按照書里的理論,這套針法若真能奏效,十二個穴位協同施治,竟有可能讓長期癱瘓的患者重新感知到肢體的存在,甚至逐步恢復活動能力。

  嚴秋反覆推演過好幾遍經絡走向和氣機流轉的邏輯,在理論上是自洽的。

  甚至嚴密得讓她心跳加速,感覺可行性不是完全沒有。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如果真的能靠幾根銀針,把一個人從動不了拉回能站起來,那該是多大的奇蹟。

  必然有很多人趨之若鶩,並且足以成為國之瑰寶被保護起來傳承下去。

  看來以後像是這類老書古書得好好找找,有事沒事翻出來看看,如果時不時能有點收穫或者啟發就太好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院子裡忽然傳來幾聲敲門響,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節奏。

  姜致萱放下手裡的毛線活去應門。

  嚴秋坐在窗邊沒動,只聽見門栓拉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姜致萱在門口跟人交談的細碎話語,聽不大真切,但語氣里透著客氣。


  片刻後門被推開,換鞋的聲響從玄關傳進來,有人走進了客廳。

  「小秋,有人找你。」姜致萱探頭朝里喊了一聲,臉上帶著點不明所以的神情。

  嚴秋合上書起身走出去。

  客廳中央站著個穿深灰色大衣的女人,三十五六歲模樣,短髮修剪得齊整利落,露出一截乾淨的脖頸。

  面容端正,眉目間不帶多餘的表情,脊背挺得筆直,一隻手拎著個黑色公文包。

  式樣和顧燕雲常用的那只有幾分相似。

  整個人站在那裡,利落幹練,雷厲風行的感覺呼之欲出。

  嚴秋認出了對方,是顧燕雲身邊的許秘書。

  跟宋秘書不同,許秘書主要負責顧燕雲的日常事務和生活安排。

  嚴秋在機關大院見過她幾回,點頭之交,談不上熟悉,但也不至於生疏。

  「嚴小姐。」許秘書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客氣,「顧主任讓我過來一趟,有些東西要交給你。」

  她說著拉開公文包拉鏈,從夾層里取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嚴秋伸手接過,垂眼一看,發現竟然是一張火車票。

  淡藍色的紙面,印刷清晰,從省城到京城,後天早上七點四十分發車,硬臥下鋪。

  票根邊緣還帶著新裁出來的鋒利觸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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