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入隊
第120章 入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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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多人?」
「好像是少年宮桌球隊的,來招人...
」
「招人?招誰?」
「莊家小兒子,就是寫故事上報那個。」
周圍人議論紛紛,很快,就連籃球場上打球的孩子,也有不少忍不住湊過來。
劉憲推著自行車,看著越來越多的圍觀群眾,頭皮不禁一陣發麻。
他萬萬沒料到,林棟哲在巷子裡扯開嗓子喊了那麼一聲,竟會人傳人,引來這麼多人0
放眼望去,烏泱決一片人頭,少說也有好幾十號。
他這一趟本是專程為周誠一個人來的,偏偏這孩子的性子壓根不對他的脾氣。
要是早知道會鬧出這麼大陣仗,他絕不會答應跟周誠打這場球。
這麼多人眼睜睜地看著,事後他若是對這孩子不滿意,直話直說,容易得罪人。
可不直說,給莊家留幾分面子,回頭私下再談,又有些麻煩。
劉憲心裡正七上八下地盤算著,一行人已經來到了籃球場邊。
那裡擺著兩張水泥砌成的桌球檯,檯面上坑窪不多,還算平整,只是中間的球網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兩根光禿禿的鐵質網柱立在兩側,倒也不妨礙打球。
「桌球隊招生就是讓老師跟學生打球測試啊?這倒是挺公平的。」
「可莊家這孩子實在太小了。人家那是專業老師,也不知道他能接住幾個球。」
「待會兒我可得問問這老師還招不招人。莊家小兒子要是不行,我讓我家大兒子來試試。」
球檯四周的人群竊竊私語,嗡嗡地響成一片。
劉憲接過周誠遞來的球拍,站到了球檯對面。
他站姿隨意,語氣也平淡:「莊同學,來吧,你先發球。」
周誠並不客氣。這一次,他沒有像在少年宮裡那樣散漫,而是稍微認真了些。
這是他對劉憲的尊重。
球被輕輕拋起,黃色小球升到某個高度便急墜而下,周誠手腕一翻,簡簡單單將球送了出去。
劉憲身形微動,不費什麼力氣便接住來球,輕鬆打了回去。
中規中矩的發球,沒有任何亮點。
他心中迅速給出了評價,心頭不由得又泛起一絲不耐。
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方才怎麼腦子一熱就答應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還被人當猴一樣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觀。
就在他分神之際,耳畔突然爆開一聲炸響。
一道凌厲的殘影裹著勁風從他身側急掠而過,緊接著身後便傳來一聲結結實實的「哎呦」。
劉憲的冷汗刷地便淌了下來。
他難以置信地扭過頭,只看見那顆黃色小球在水泥地面上彈跳了幾下,骨碌碌滾到了一雙腳邊。
「好哦!」林棟哲興奮得直跳。
黃玲和宋瑩她們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又驚又喜。
「好什麼好!疼死我了!這球簡直要打死人了!」
劉憲身後,那個被桌球擊中的倒霉蛋正齜牙咧嘴地喊。
可此刻根本沒人理會他。
劉憲把頭轉回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的周誠。
真的打出炮響了!
貨真價實的炮響!
黃浩、王荀他們,並沒有誇張!
方才那種類似鞭炮爆炸的聲響,在桌球運動中有專業的名詞,叫做炮響」,或透板」。
這種現象極其難得,即便是專業選手,也不容易做到。
只有當球在極短的一瞬被擊打至接近亞音速,才會迸出那樣一聲爆裂般的聲響。
那對力量、揮拍速度,以及擊球點的精準度,要求實在太高了。
他巔峰時期在省隊服役,也只有全力扣殺時才能偶爾轟出這樣的效果。
國家隊中,能在對局中打出炮響的頂尖好手倒是不少,可哪怕是他們,若沒有硬核裝備的加成,也絕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轟出這一聲來。
劉憲的神情,在一瞬間全變了。
他的眼神陡然凝重起來,仿佛站在對面的不再是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孩,而是一個需要他全力以對的真正對手。
這時,有熱心的觀眾將滾遠的小球撿起來拋了過來。
劉憲一把接住,深吸一口氣,語氣里再也沒有半分隨意:「這次,我來發球。」
他擺出標準的發球架勢,全身肌肉微微繃緊,黃色小球被他以一種刁鑽的旋轉送了出去,劃出一道低垂而詭異的弧線,輕巧地越過那張「並不存在」的球網。
周誠略一蓄勢,在小球彈起的一剎那,身體如鞭子般節節貫穿發力,球拍的「甜區(完美發力、卸力點)」正中黃球。
「啪!」
劉憲這一次沒有大意,千鈞一髮之際,他多年的經驗與刻在肌肉里的本能接管了身體,球拍瞬間接下來球。
到底是省隊出身的專業運動員,即便近兩年疏於訓練,幾十年訓練出的球感依舊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不過成功將球打回去,劉憲卻沒有絲毫的鬆快,他壓力反而更大了。
他的精神與視線被死死鎖定在那顆黃色小球上,竭盡全力的預判它接下來的軌跡。
此刻周誠給他的壓力,甚至比當年那場國家隊選拔賽對手給他的壓力還要大。
「啪!啪!啪!」
接連三聲炸響,震得球檯周圍的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當球挾著極速與力量第四次直直撞來時,劉憲根本沒時間換氣,臉憋得通紅,他動作慢了一拍,下一瞬,球便擦著他的身體直直地飛了過去。
「這老師好像也不怎麼厲害啊,連莊家孩子的球都接不住。」
「會不會是故意放水?」
「放水?你沒看見人家臉都憋紅了?」
「是莊家這孩子太厲害了吧。那球打得啪啪的,我眼睛都跟不上,跟電視裡放的比賽都差不多了。」
身旁傳來人群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可此刻的劉憲仿佛充耳不聞。
他雙手撐在球檯上,大口大口地做著深呼吸。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周誠時,表情乃至眼神與之前已經截然不同。
他的眼底灼熱而滾燙,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和渴望。
「來,我們繼續!」
劉憲又深吸一口氣。
兩人輪流發球。
五分鐘後,兩人交換球檯。
又五分鐘,劉憲終於擺手停下。
慘,好慘,劉憲自認這輩子,打桌球,從沒輸得這麼慘過。
被一個十歲的小孩子打爆,卻是挺尷尬的,不過劉憲的眼神卻狂熱得嚇人。
「莊同學,我向你認錯。你說的很對,你確實,值得!」
當著一大群人,劉憲也沒說電冰箱,他認錯說值得」,自然是認可周誠的實力值一台電冰箱,甚至遠遠不止。
這孩子,簡直天生便是為桌球而生。
這種天賦,別說市隊,放在省隊都是屈才!
年僅十歲,就把他這老同志給打成這樣,若是再過幾年,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這可是奧運的苗子啊!」
這個念頭在他胸腔里劇烈地顫抖著。
他此刻沒有任何想法,就是想趕緊去找他上面的領導,讓人給隊伍追加經費,最好真接申請台電冰箱過來。
一台電冰箱換全國少乒冠軍,市體育局從上到下那麼多人,那麼多榮譽,值啊!
劉憲聲音鄭重:「莊同學,我鄭重邀請你加入蘇市少乒球隊。」
周誠還沒說什麼,他便又緊接著說道,「你的條件,我會儘快向上級請示,一周之內給出答覆。不過在此之前,不論成與不成,還是不要太張揚。」
說著,他看向黃玲和宋瑩等人。
黃玲、宋瑩沒想到周誠那麼苛刻的要求劉憲都準備爭取,兩個女人又驚又喜。
知道是周誠用實力和天賦,生生把劉憲給征服了。
「放心,放心,我們一定不亂說!」
黃玲連連點頭,又忙看向宋瑩。宋瑩也拍著胸口,連聲地保證。
周邊人一邊起鬨著問什麼條件,一邊又有人問劉憲還招不招人。
有人把孩子推出來,讓他跟劉憲試試手。
劉憲一門心思想回去找領導商量,可周圍人多,又太熱情,見周誠被邀請進桌球隊,他們都拉著不讓人走。
無奈,劉憲只能隨便挑了幾個孩子,借用周誠的球拍來了幾場。
幾場下來,劉憲重拾信心。
他心中暗道,這才正常嘛!
他跟其他人打,就是成年人打孩子。而他跟周誠打,他就成了被打的孩子。
有了前後的對比,人群一下子便幾乎沒有了聲音,直到此刻,他們才終於理解了周誠的天賦、實力終究有多麼強大。
怪不得能讓老師親自上門邀請,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這孩子不光寫文章能上雜誌,就連打桌球都厲害到了這種地步。
不少人圍到黃玲身邊表面上熱情地道賀恭維,而周誠面板上,負面情緒則早已刷屏了。
黃玲還想邀請劉憲留下吃個飯,可劉憲滿腦子都是找領導溝通,先把周誠弄進隊伍的想法,根本按捺不住。
黃玲終歸沒能把人留下,而劉憲蹬著自己的二八大槓,也不管飯點不飯點,就找上了領導家。
莊超英家訪回來,人還沒進巷子,便有人隔著老遠便喊開了:「莊老師回來了!」
「莊老師教育孩子可真厲害啊!」
「莊老師,你可生了個好兒子,能寫文章,又能打球,真讓人羨慕!」
莊超英堆著一臉不明所以的尷尬笑容,推著車子進了自家小院,一進門便忍不住拉住黃玲問了個究竟。
黃玲笑著把劉憲登門前前後後的事詳詳細細講了一遍。
聽完,莊超英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少年宮,桌球隊,老師親自登門來請?
他說不出話來。
如果是打籃球,或是其他球類,他肯定覺得不如學習重要。
可桌球,終究是不一樣的,國民感情都不一樣。
林家家裡,林武峰迴來,宋瑩便也迫不及待地將事情從頭到尾倒了個乾淨。
聽到周誠上來就要電冰箱,林武峰也不禁連連咋舌。
他就是壓縮機廠工作的,一台電冰箱價值,可比電視機要高不少。
他也再次領略到周誠思想的獨立。
面對桌球隊的邀請,上來就敢講條件,這是自信,更是思想上的不同。
若是換做尋常孩童,就算有天賦,估計口號、榮譽的一喊,就傻乎乎什麼都不要直接答應了。
兩天後,劉憲再次上門。
他用了兩天時間,又下了軍令狀,終於說服了一眾領導。
不過領導同意追加撥款,卻也設置了一系列條件。
周誠想要電冰箱依舊沒那麼容易,經過劉憲所謂的艱苦力爭」,為他爭取來的條件是,參加全國少乒賽,單打和團體,通過預賽,分別獎勵五十塊,進入決賽,分別獎勵一百,拿下冠軍,分別獎勵冰箱票和三百塊。
也就是說,周誠打單打和團體,帶著隊伍一路全勝,他統共能拿到六百塊外加冰箱票。
雖說距離電冰箱的價值還差了一點,不過周誠也勉強接受。
畢竟這是隊伍給他開的私人條件,其他隊員都是沒有的。
為了防止日後有人翻臉不認帳,周誠還特地找劉憲白紙黑字地留了書面協議。
這東西雖說法理上的約束力有限,可一旦捅到報紙雜誌上去,終究還是能生出幾分威力的。
周誠加入了蘇市少乒隊,周日也要去少年宮參與嚴格的培訓,練習。
只是去了一次後,劉憲便對他放任自由了。
他發現天賦真高到一定程度,努力都顯得特蒼白。
有周誠這種天賦怪在一邊,對其他隊員的訓練熱情簡直就是毀滅性打擊。
所以他對周誠的要求,每周過來跟人練練,培養一下手感就行了,不用像其他隊員一樣,必須練滿多少小時。
周誠進入少年宮沒幾天,就在這春回萬物之際,又一則重磅消息在全國炸開。
因為去年恢復高考太過突兀,一切準備過於倉促,導致很多人沒能準備好,趕上上一波高考。
於是上頭經過反覆權衡與研討,終於拍板,今年的高考,就定在七月下旬舉行。
文件一公布,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從眼下到七月,滿打滿算也不過四個月。去年是倉促,今年對無數考生而言,同樣倉促得讓人喘不上氣。
莊超英沒有讓莊圖南去少年宮,便是想著趁周日親自帶他複習。
結果高考消息一出,直接打亂了他的計劃。
高考給考生帶來的壓力實在太重了,時間又緊迫到了這種地步。
那些考生像溺水的人抓浮木一般,拼了命地想要擠出每一分每一秒來提高分數。
於是乎,很快就有一波不速之客,星期天一大早就敲開小院的門來請教。
為首的李一鳴是棉紡廠職工李的兒子,其他學生也多認識,都是熟人、同事家的孩子,人都上門了,莊超英臉皮薄,也不好意思拒絕,就只能勻出時間來幫他們複習。
可沒想到,來過一次後,李一鳴不僅自己來,甚至還把社會上的朋友給帶來了,這就讓莊超英相當難受。
他自己多付出點精力他不是太在乎。
可家裡來這麼多人,不僅坐都坐不開,家裡三個孩子的學習更是受到嚴重干擾,讓他有些受不了。
這天,李一鳴一大早上門問,「莊老師,高考沒幾個月了,我和我朋友可以平時晚上來請教問題嗎?」
僅僅是每個星期天,便已把莊超英的忍耐推到了極限。若是再搭上平日的夜晚,他自己家裡的孩子就全都不用學了。
於是這次他以莊圖南馬上考初中為由拒絕了。
誰知他話音剛落,李一鳴那位「社會朋友」直接來了一句:「莊老師我覺得您沒有分清輕重緩急,高考比小學生的學習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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