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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不用等到明日

  校場內,阿史那崢面色鐵青地望著顧崇遠,把第二局比試輸了時就壓著的火氣一道撒了出來:「我圖蘇爾的部下個個都只為切磋武藝,懂得點到為止,顧國公卻縱女行兇,這便是你中原的待客之道?」

  顧崇遠面色也不好看,聽他這麼一說更是惱火,亦沒好氣地回:「比試自有規矩,刀劍無眼,誰也沒料到會出這樣的意外。」

  蠢東西,懂個屁的點到為止,還好意思和他提!

  鄔序讓他選將迎戰,就是想看他們互撕的好戲,阿史那崢卻還在爭強鬥勝,第一局不讓王勇輸那麼難看,他也不必想著再第二局扳回來。

  現在竟還敢當眾問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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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蠻子,蠢笨如豬!

  看台上,在顧崇遠與阿史那崢鬥嘴的間隙,戚姝的目光一直落在阿史那笙身上。

  她側頭湊近鄔序,低聲開口:「王爺,阿史那笙的傷不便在校場處理,該先將人移至屋內。」

  她知曉鄔序是有意放任阿史那崢與顧崇遠爭執,但阿史那笙這個傷者不該被晾在場中央。

  鄔序揚聲打斷了場中的爭執:「先把人移到側廳去,等太醫來看診。」

  場中的嘈雜被他的話壓住,阿史那崢與顧崇遠同時收聲,目光轉向高台。

  沒人敢有異議。

  宮人與阿史那笙的隨從一道將她往側廳的方向扶去。

  眾人隨之移步側廳。

  隨行的太醫趕到,先朝鄔序與戚姝以及顧崇遠、阿史那崢行了一圈禮,遠遠瞥了眼阿史那笙的胸口,復而躬身對鄔序道:「王爺,公主傷在胸口,下官不便近身處置,隨行又未備女醫,現下另請恐怕耽擱傷情。可否由下官隔著屏風口述,請一位手腳利落的人按下官的吩咐替公主清理包紮?」

  戚姝的注意力一直落在阿史那笙身上,是以她一抬眸看來,兩人目光便對了個正著。

  阿史那笙唇色發白,眼裡是無聲的期盼與邀請。

  戚姝讀懂她的眼神,隱約覺得這便是她故意自傷的原因,她開口說道:「我來吧。」

  阿史那崢蹙眉:「不敢勞煩王妃。」

  語罷瞟了眼阿史那笙的隨從:「你們聽太醫的,幫公主處理傷口。」

  戚姝也看了眼那兩位隨從,語氣平靜地堅持,「她們未必能通曉太醫的話,若語言不通,反誤了傷勢,我不動手,只在一旁替太醫傳話,確認她們有沒有做錯,稱不上什麼勞煩不勞煩。」

  這時顧清纓往前邁了一步:「我也可以幫忙。」


  阿史那崢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方才那一刀,面色更沉了幾分:「不必。」

  戚姝看向鄔序,半是請示半是提醒:「王爺,公主的傷耽擱不得。」

  只要鄔序開口,阿史那崢也無法再駁。

  鄔序頷首,垂眸看她,說道:「若覺得傷口血污怖人,便喚顧大娘子去替你。」

  此話一出,屋內眾人神色各異,皆有些不可言說。

  圖蘇爾公主受傷,攝政王只關心王妃會不會覺得傷口血污怖人!

  京中都傳攝政王娶了幼妻後,寶貝疼護得緊,現下看來,傳言不虛。

  戚姝只道鄔序演起戲來,比她當初在姜玉蕊面前故作恩愛時更勝一籌。

  她配合得點了點頭,提步走近阿史那笙。

  鄔序隨即抬步,領著其餘人等出了側廳,宮人很快用屏風將側廳隔成兩處。

  側廳內,太醫隔著屏風站定,口述步驟。

  戚姝站在屏風邊緣,確認隨從的動作沒有偏差。

  阿史那笙全程沒有出聲,只在隨從將藥粉撒上傷口時微微蹙了一下眉,包紮結束時,她才虛弱地喃語了一聲:「好疼……五臟六腑都疼……我是不是摔到內臟了?」

  戚姝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開口對太醫說道:「公主失血不少,煩請太醫再診一診脈,看看是否有內傷。」

  太醫應聲,隔著薄絹搭上阿史那笙的脈門。

  片刻後他收回手:「公主脈象略虛,應是失血所致,並無內傷。」

  阿史那笙聲音發緊,又追問了一句:「沒有麼?可我近來總覺得骨頭髮沉,夜裡也睡不踏實……」

  太醫手上動作微微一頓,像是被她這個不相干的問題問得怔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公主失血後脈象虛浮是常理,但公主方才所言,不似外傷所致。」

  他斟酌著用詞,謹慎道,「許是水土不服,或是連日趕路勞頓所致,靜養幾日便好。」

  阿史那笙目光一滯,顯然沒料到太醫會這般說。

  這時她身邊的隨從開了口,用的卻不是漢語,而是圖蘇爾的語言。

  阿史那笙似是心死,眸光暗淡下去,不再說話了。

  戚姝將阿史那笙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約莫有了數,餘光瞟過廳門口候著的阿史那崢,知曉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她望著阿史那笙,溫聲安撫道:「宮中太醫眾多,各有所長,公主方才說的症狀我記下了,晚些定尋個擅治此類的太醫,再來為公主診脈瞧瞧。」


  阿史那笙這才重燃起希望,沖她點頭:「……多謝王妃。」

  戚姝與太醫前後腳出了側廳。

  太醫躬身稟告了阿史那笙的傷勢,顧崇遠率先當眾呵斥顧清纓:「雖你不是有意為之,但公主畢竟被你所傷,還不快些給圖蘇爾公主、王子道歉賠罪!」

  不管顧清纓是有意還是無意傷了阿史那笙,他都不可能讓顧清纓認下,這會波及國公府。

  只是場面上的賠罪自不能少,替她將此事揭過,好不落人口實。

  顧清纓卻擰著眉,不為所動,如實回了一句:「是公主自己撞上來的。」

  她沒有撒謊,既不願白白背鍋,更巴不得父親與阿史那崢因此生出嫌隙,好攪黃了他們的暗盟。

  於是一句場面的道歉,她也不願說。

  阿史那崢握著腰側的短刀,呼吸粗重了幾分:「中原自詡禮儀之邦,做出來的事卻這般不講理,顧國公這般教女,莫不是存心要我圖蘇爾難堪?」

  顧崇遠面色一沉:「王子此言差矣,比試場上刀劍無眼,原是常事,我方已當場致歉,王子這般得理不饒人,倒顯得圖蘇爾氣量狹小。」

  兩人各不相讓,場面一時僵持。

  「好了。」鄔序出聲,打斷兩人的話頭:「今日比試到此為止。公主的傷勢以休養為主,驛館那邊本王會安排太醫隨時照應。其餘的事,等公主傷勢穩定了再議。」

  說完,兀自牽住戚姝的手,率先抬步離開,將嘈雜與混亂的局勢甩在身後。

  而在兩人走遠後,顧崇遠臉上的針鋒相對散了,給阿史那崢遞了個眼色,低聲說了句「莫中他的離間計」,便又故意高聲與其爭吵起來。

  回程的馬車上,戚姝低聲感慨道:「這兩人不是私下會面結盟了麼,竟會當眾吵得不可開交,半點不肯相讓。」

  鄔序靠著車璧:「未必是真吵。」

  「王爺的意思是?」

  「我讓顧崇遠選將迎戰,他自然知道我不願他們和睦,方才那場爭執,做給我看的罷了。」鄔序徐聲道:「不過阿史那崢一貫爭強好勝,不會思慮這麼多,今日的怒氣,倒有大半是真的。」

  他神色淡然:「這戲顧崇遠一人唱不了,阿史那崢不配合,不和睦就是真的,何況這只是開端,待其知曉顧崇遠暗地在回賜禮上動手腳,他心眼不大,容不得顧崇遠這樣算計。」

  都是一點不願讓利的性子,兩人的結盟註定長久不了。

  戚姝瞭然,又將阿史那笙種種反常的反應悉數告知鄔序,道明自己觀察得知的猜測:「王爺,阿史那笙故意負傷,似是為了讓太醫為她診治身子,或許這便是阿史那崢能拿捏掌控她的緣由。」


  鄔序半點不驚訝,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

  戚姝又困惑道:「可太醫並未診出什麼來,不知是被顧崇遠的人提前收買了,還是我想錯了?」

  「你沒想錯。」鄔序回道:「在圖蘇爾,有一種毒叫做『霜骨』,中毒者不會立刻死,但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骨痛、乏力、畏寒,最後形銷骨立而亡,草原上的東西,中原少見,大晉的太醫不熟悉這種毒,只會當成體虛或舊疾。」

  戚姝恍然,暗道鄔序竟連這些都知曉,難道阿史那笙篤定他可以救她們。

  她順勢問道:「那王爺可知此毒何解?」

  鄔序搖頭:「我不是大夫。」

  他頓了頓,補充道:「可讓秦書禾一試,他師承醫仙秦止崖,擅解世間奇毒。」

  戚姝表示瞭然的點點頭,與他商議道:「那我明日便以看望阿史那笙為由,領秦大夫去一趟驛館,再為其看診。」

  「不用等到明日。」鄔序已有主意:「晚些知會了秦書禾,便去。」

  他看著她:「我與你一道去,阿史那崢拖了那麼久,也該給我一個準確的回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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