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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立威還是哄妻

  當晚,鄔序先尋寧默,確認了宴席結束後,顧崇遠與阿史那崢私下交談,之後便忙至夜深。

  他翻閱了近些年與圖蘇爾相關的摺子與軍報,執筆寫了數封內容不同的信,讓寧默分別送至不同的人手中。

  看來有些計劃,須得提前了。

  另一邊,驛館內室,燭火昏黃。

  阿史那崢坐在主位,手裡轉著一隻空酒盞,目光落在阿史那笙臉上。

  她站在幾步外,腰背繃得筆直,垂著眼沒有看他。

  阿史那崢冷聲問道:「你找他說了什麼?」

  阿史那笙低著頭:「按你說的,借著阿姐的名頭,和他敘舊。」

  阿史那崢嗤笑一聲,眼底浮起幾分輕蔑:「從前聽聞他與阿姐解了婚約離開圖蘇爾後,多年不娶,我還道他是個念舊之人。如今看他娶了那般年幼的妻子,原來也不過如此,怕是早不記得阿姐是誰了。」

  阿史那笙雙手緊握成拳,一句話在喉嚨里翻湧了數回,最終只敢狠狠盯著他的靴面,連他的臉都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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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囚禁父汗、殘害手足,有甚資格再喚那一聲「阿姐」?

  「也好,你比他那小妻子還小兩歲,許是他正喜歡這個年紀。」阿史那崢兀自說著,放下酒盞,又問:「他可還認得出你?」

  阿史那笙搖了搖頭:「不知。」

  阿史那崢面色一沉,起身朝她走去:「你不是在宴散後尋他說上話了?」

  阿史那笙往後退了半步:「剛開口,你的人便來喚我了。」

  阿史那崢在她面前站定,捏住她的下頜,迫她抬頭,聲音壓得低沉而狠厲:「莫要耍花樣,否則他們都會死。」

  阿史那笙下頜被鉗著,聲音發緊:「何時……給我解藥?」

  阿史那崢居高臨下地睨著她:「你何時辦成我交代的事,我何時給你解藥。做不到,便一起死。」

  阿史那笙深吸一口氣:「……我會做到。」

  阿史那崢鬆開手,走回主位重新落座,斟了一杯酒:「明日騎射比武,莫要丟了圖蘇爾的臉面。他當年最是欣賞阿姐挽弓的模樣,你比那些嬌滴滴的中原女子,自是要勝出許多,何況現下的你,也有幾分阿姐當年模樣。」

  這便是他會帶她隨使團入京的原因,原是覺得鄔序多年未娶,許還惦記著阿史那月。

  只是沒想到,入了中原後,才知鄔序娶了妻。

  他沉聲提醒道:「明日只許勝不許敗,屆時他向你要甚獎賞,可別忘了我說過的話。」


  阿史那笙垂眼,遮掩眼底的決絕:「……我記得。」

  語罷,她退出內室。

  她走在廊道上,辮尾那枚銀鈴,隨著步伐而響,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廊道昏暗,她邁步向前,辮尾那枚銀鈴隨著步子輕輕晃動,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明日的騎射比試,是個好機會,她必須握緊。

  第二日,天朗氣清。

  皇家校場設在城西,地勢開闊,旌旗獵獵。

  圖蘇爾使團的人馬已在校場東側列陣,阿史那崢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身後跟著十餘名圖蘇爾騎手,人人腰佩短刀、馬側懸弓。

  阿史那笙也在陣中,她今日換了一身墨藍窄袖騎裝,辮尾繫著一枚銀鈴,辮中編入幾縷細碎的綠松石,日光下落在她身上,微褐的膚色是康健的光澤。

  戚姝隨鄔序步入校場北側高台。

  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織錦窄袖襦裙,繫著一件霜白底繡銀線暗紋的披風,跟在一身玄色錦衣的鄔序身邊,甚是惹眼,引得滿場目光向她傾斜。

  今日是她主動提議要一道來的。

  相比較鄔序,她同阿史那笙走動起來,會更方便。

  鄔序沒有否決,只替她挑了披風,說校場風大,時值深秋,莫要著涼。

  兩人剛坐定,阿史那崢便領著圖蘇爾的人策馬而來,下馬行禮:「阿史那崢,見過王爺、王妃。」

  鄔序微微頷首,算是回禮:「校場風硬,不必拘禮。」

  阿史那崢看了眼戚姝,隨即對鄔序道:「王爺果然疼王妃,連騎射比試都帶在身邊,莫非王妃也會騎射?不如與舍妹比試一場,也好叫我們草原上的人開開眼界。」

  鄔序沒急著回答,只偏頭伸手,在眾人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替戚姝理了理被風吹散的披風系帶,不僅不否認,反用行動坐實阿史那崢那句「疼王妃」。

  替她理好了披風才抬眼看向被晾著的阿史那崢:「本王怕她在府里悶壞了,帶她出來看看熱鬧罷了。」

  接著他微微揚聲:「今日在場所有比試,無論輸贏,只要能讓王妃開口稱讚的,本王皆有賞。」

  話音剛落,校場上下俱是一靜。

  不少人低聲交換眼色,一時摸不清攝政王是在立威還是哄妻。

  在戚姝看來,這便是故意做給阿史那崢瞧的,是以她也很是配合,噙著幸福甜蜜地笑。

  阿史那崢的面色果真難看了幾分,回頭揚手示意了一下。

  他身後一名身形高大的部下牽馬出列,朝鄔序行了一禮。


  阿史那崢揚聲:「此乃我圖蘇爾第一勇士,達賚,不知中原派哪位將領與他比試?」

  鄔序只看了達賚一眼,完全沒有要參與進今日的比試中的想法,轉向看台一側的顧崇遠:「顧國公驍勇善戰,對朝中上下武將們的身手了如指掌,由國公選派迎戰之人,最是公允。」

  顧崇遠要與阿史那崢結盟,贏了比試,得罪盟友。

  輸了比試,他與大晉都要跌面。

  看他能如何選。

  顧崇遠面色微僵,鄔序當眾把挑選權拋過來,他退卻不得,腦子飛速轉了一圈,掃了眼校場上的圖蘇爾部下,又看了一眼身後諸將,揚聲道:「便讓京營副將王勇迎戰罷。」

  說完狀似不經意地看向阿史那崢,無聲示意:莫爭勝負,點到即止,平局最好。

  王勇策馬入場,提弓搭箭,校場上的目光聚在他身上。

  他騎術不差,箭法也穩,但因得了顧崇遠的指令,三箭都上了靶,卻無一正中靶心,沒盡全力。

  而達賚策馬繞場半圈,張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三箭皆中靶心,力道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勝負立分,阿史那崢端起酒盞飲了一口,得意揚唇。

  鄔序擱下茶盞,目光落在顧崇遠身上:「三箭都偏了靶心,看來顧國公選的這位副將,平日疏於練習了。」

  他聲音沉了沉,多了幾分威懾之意:「本王猶記得顧國公在秋獵時的豪言,中原太平不過數載,顧國公可不能只會在獵場上逞威風,手底下的兵卻連靶心都夠不著。」

  顧崇遠的面色驟然變得難看,既氣鄔序不給他臉,又氣阿史那崢不配合。

  他側頭看了身後一名將領一眼,目光沉沉,示意其務必要扳回一局:「下一場,由陳碩迎戰。」

  第二局比試,陳碩與圖蘇爾的高手纏鬥十餘回合,最後將其一槍挑落馬下。

  阿史那崢的臉色在那一刻沉了下去,很明顯的輸不起。

  顧崇遠卻覺得一輸一贏,彼此面上才都能過去。

  戚姝與鄔序坐在高位,旁觀兩人相互斗。

  第三局時,阿史那笙上前,看向高台:「不知中原可有女將,願與我比試一場?」

  顧崇遠看向己方陣營,尚未點名,一道身影已經策馬出列。

  是顧清纓。

  她束著高馬尾,穿了一身深色騎裝,腰側佩刀,馬鞍上沒有多餘的裝飾,比阿史那笙還要利落幾分。

  她勒馬停在場地中央,搶在顧崇遠制止前,朝高台上的鄔序拱手:「臣女請戰。」


  鄔序頷首:「准。」

  戚姝不由得緊張擔心起來,她將顧崇遠難看的面色收入眼底,隱隱約約能猜到顧清纓此舉意欲何為。

  而這一局無論勝負,她怕是難逃顧崇遠的怒火與責罰。

  兩女子的對決,比先前男子的比拼更有看點。

  看台眾人屏息,目不轉睛地看著。

  場內塵土尚未落定,又被馬蹄踏起。

  顧清纓拔刀,阿史那笙的短刀也已出鞘,刀尖微微下垂,不是防守的姿勢,但她把重心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準備變向。

  第一回交錯,兩刀相抵,火花迸開。

  第二回交錯,阿史那笙擰身錯開,刀鋒擦過顧清纓的刀背。

  第三回,顧清纓壓刀直進,阿史那笙的短刀被震開,她沒有躲閃,仿佛控制不住馬匹似的,整個右胸直接迎上刀刃,隨即從馬背上滑落下來。

  顧清纓一怔,收刀的動作慢了半拍。

  她確實拼盡全力想贏,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毀掉或者說阻止自己父親與圖蘇爾的結盟,可她從未想傷及阿史那笙的性命。

  而且方才明顯是阿史那笙故意往她刀刃上撞。

  她忙翻身下馬。

  「公主——」

  全場安靜了一瞬,看台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阿史那崢領著場內圖蘇爾的人策馬趕過去。

  阿史那笙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胸口洇出一片深紅,她在揚起的塵土裡看著阿史那崢暴怒的臉,強撐著望著高台上的鄔序。

  戚姝忙側頭吩咐身側宮人:「去請隨行太醫過來,給圖蘇爾公主包紮。」

  「是,王妃。」

  顧崇遠摔了茶盞,大步邁下場內。

  場面混亂起來。

  戚姝亦想隨之下去,但見鄔序淡然不動,不敢輕易妄動。

  她湊近鄔序耳邊,低聲道:「阿史那笙負傷,似是故意而為,王爺以為呢?」

  顧清纓與阿史那笙的比試,她凝神看得仔細。

  那些招式她雖看不懂,但顧清纓臉上的愣怔,她看得一清二楚。

  鄔序輕「嗯」了聲,似是對一切瞭然於心。

  場面越是混亂,他越是平靜從容。

  伸手牽住了戚姝的手,安撫道:「莫慌,且先看他們要唱哪一齣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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