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橫江六鬼

  橫江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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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恆從萬法堂出來,途徑青陽院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反手關上院門。

  他盤膝坐在靜室的蒲團上,先後運轉《寒江凝水訣》和《蒼木破岳訣》,取出一顆凝氣丹吞服下去。丹藥入腹,一股精純的熱流瞬間散開,順著兩條截然不同的經脈路線同時流轉。

  丹田內的冰焰火種輕輕跳動,火種深處的淡藍色與淡青色的一絲真氣交織纏繞,並沒有半分衝突。

  金色光幕悄然浮現:

  【寒江凝水訣(第一層6/800)】

  【蒼木破岳訣(第一層6/800)】

  沒再猶豫,秦恆再次取出一顆凝氣丹吞服下去,單獨運轉《寒江凝水訣》。

  【寒江凝水訣(第一層16/800)】

  秦恆緩緩睜開眼,眉頭微蹙,暗自盤算。

  「一顆凝氣丹的藥力,看來能漲十點進度,倒是比養氣丹的一點進度,強了十倍。」

  他手裡還剩六顆凝氣丹,若每日都能服用,修煉速度必定能一日千里。

  但這凝氣丹要四百八十兩一顆,還是憑紫陽院內門弟子身份,才享受到的宗門折扣優待,換做外門弟子或是宗外之人,售價還要再漲一大截。

  每日都服用一顆凝氣丹,每月便是一萬多兩!這對秦恆來說,有些太過奢侈了,換成養氣丹每日兩顆,也要兩千五百兩之多。

  更讓他頭疼的是暗器的開銷。

  伏牛山一戰,陳清瑤那兩枚霹靂子母彈的威力,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單手劍貼身決勝,暗器遠程先手、解圍補刀,遠近結合,沒有明顯短板,這是目前階段最適合他的打法,也不影響未來修煉其他兵器。

  可他去青陽院打聽過後才知道,這條路有多燒錢。

  成品霹靂子母彈兩萬兩一枚,每月還只賣二十五枚,根本不是他能消費得起的。想要自制,得先花五千兩拓印青陽院核心心法《萬木爭春手》前三層,再花兩千兩拓印記載著製作方法的《天工秘典·暗器卷三》。

  光是這兩本典籍就要七千兩。

  使用暗器的耗材更是無底洞:生鐵金錢鏢五兩一把,一把六個;精鐵三棱針三十兩一匣,一匣十二枚;玄鐵透骨鏢一百兩一匣,一匣十枚。

  還有配套的裝備:能藏三匣針的牛皮藏針腰帶八十兩左右,左右各能藏六枚鏢的雙護腕暗格一百兩左右,靴筒里的應急暗器槽五十兩左右,全套下來至少二百多兩。

  他手裡只有七千五百五十兩不記名銀票,拓印完典籍就只剩五百五十兩,連買十匣暗器加配套裝備都不夠。還有那五千兩記名銀票,根本不敢去錢莊兌換,萬一被刑律院查到和程岩的關係,那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儘快解決銀子的問題。

  秦恆正思忖著時,院外傳來了叩門聲。

  「篤、篤、篤。」

  稍歇片刻,又是三聲輕響:「篤、篤、篤。」

  他收勢起身,打開院門。門外站著的是陳清民,身穿一身坤陽院外門弟子服,態度謙和。

  「秦師兄,清民奉清瑤堂姐之命,特來請你去府城醉江樓一敘,備了薄酒略表謝意。

  許多事在宗門內談並不方便,此酒樓乃咱陳家自己的產業。馬車已經在山下候著了。」

  秦恆略一思索便答應下來。陳清瑤這時請他,應該是為了伏牛山一事,他也正好需要有人幫忙處理那筆記名銀票。

  一個多時辰後,馬車停在了醉江樓門口。陳清民把醉江樓大掌柜陳忠引薦給秦恆,便告辭離去了。陳忠引著秦恆上了五樓臨江雅間。

  窗欞半開,九月初的江風卷著水汽撲面而來,吹散了屋中的酒香。桌上已經擺好了四

  碟精緻的江鮮冷盤,醉蝦、糟魚、涼拌螺片、鹽水江蝦,中間是一道清蒸冰紋寶魚主菜,旁邊放著一個青瓷冰盆,裡面鎮著一壺梨花白,瓷瓶外壁凝著細密的水珠,順著盆沿緩緩滑落。

  見秦恆進來,兩人同時起身相迎。

  身著玄陽院執事服的陳清瑤站在左側,臉色仍帶著一絲傷病後的蒼白,眉宇間卻依舊沉靜。她身邊站著陳清沅,一身素色羅裙,眉眼溫婉,氣度從容。

  陳清瑤側身引過身旁的陳清沅,先向秦恆介紹:「秦恆師弟,這位是我堂妹陳清沅,我三叔陳玄禮的獨女,如今陳家在府城的事務都由她打理。」

  又轉向陳清沅,語氣鄭重:「清沅,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秦恆秦師弟。伏牛山一戰,全靠他捨命相護,我才能活著回來。」

  陳清沅聞言,斂衽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動作溫婉端莊,沒有半分世家小姐的驕矜:「久仰秦兄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秦兄救了我堂姐的性命,大恩大德,陳家上下沒齒難忘。」

  「清沅小姐客氣了。」秦恆拱手還禮,神色平靜,「秦恆一向受陳家照顧頗多,此番相助,本是分內之事。」

  三人分賓主落座後,陳清沅親自執壺,給秦恆斟了一杯冰過的梨花白。

  酒液清冽,順著杯壁緩緩注入,帶著淡淡的梨香:「伏牛山一戰兇險萬分,秦兄能平安歸來已是不易。之前我父親與秦兄定下的十年對賭契約,今日就此作廢。秦兄不僅憑自

  己的本事擊殺了陰山二煞,還救了清瑤姐的命,這份情,陳家不僅會記一輩子,也當對秦兄有所報答才是。」


  說罷,她推過一個錦盒:「這裡是一萬兩銀票,是陳家的一點心意,還請秦兄務必收下,莫要推辭。」

  秦恆打開錦盒看了一眼,裡面是一疊嶄新的不記名銀票。他也沒有假意推辭,順勢拿出那五千兩記名銀票:「實不相瞞,我這裡還有一筆銀子來路不便兌換,不知能否麻煩陳家幫忙運作一下?」

  「小事一樁。」陳清沅看都沒看就收了起來,「三日後我讓清民堂弟把洗淨的銀子送到秦兄院裡。」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侍女陸續端上四樣熱炒,爆炒鱔片、紅燒划水、絲瓜炒蟶子、姜蔥炒蟹和一盆蓮子百合湯,都是醉江樓的招牌時令菜,鮮而不膩,正合初秋時的胃口。

  陳清瑤的目光在秦恆身上淡淡掃過,指尖微頓。

  她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最嫩的冰紋寶魚腹肉,放在秦恆面前的小碟里,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提:「這冰紋寶魚養在陳家的地下寒泉,一年才長一寸,對武者滋養氣血、修復暗傷最是有用。師弟,也別一味只知苦修,弦繃得太緊容易斷。偶爾偷閒,看看山看看水,也該嘗嘗人間煙火的滋味,張弛有度,方能行穩致遠。」

  秦恆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只得點頭道:「多謝師姐提醒。」

  陳清瑤沒再說話,低頭喝了一口酒,耳尖卻悄悄泛起了一點極淡的粉色,快得讓人抓

  不住。

  三人聊著聊著,陳清沅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實不相瞞,今日請秦兄來,還有一事相求。」她放下酒杯,語氣沉了下來,「程家因程岩之死懷恨在心,暗中豢養了一批水匪,專門襲擾我們的水道。這個月已經燒了七艘船,死了二十多個護衛。」

  她看了一眼陳清瑤,解釋道:「清瑤姐身為七陽派執事,一言一行都代表宗門,不能私自參與家族紛爭,否則會被宗門問責。她只能幫我們打通官府、宗派關節,傳遞消息調配資源,輕易不能親自出手。」

  「河陽水道事關我們陳家的命脈,一旦被斷,河陽城的糧食、藥材價格會立刻暴漲數倍,百姓將苦不堪言。自程陽下獄後,我父親正在河陽代理鎮守一職,壓力極大。」

  陳清沅看著秦恆,語氣誠懇:「我們想請秦兄做陳家的外院供奉,年俸一萬兩,每半年付五千兩。沒有任何硬性要求,只需你偶爾隨船走一趟黑風口關鍵河段,亮明七陽派弟子的身份即可。出不出手,全看秦兄自己的意思,我們絕不勉強。」

  一萬兩年俸。

  秦恆沉默了片刻。

  陳家行事坦蕩,有恩必報。這份年俸正好能解決他修煉上的巨額開銷。更重要的是,河陽是他的老家,他的姐姐和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都在那裡。水道被斷,物價飛漲,他們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承蒙陳家看重,此事我應下了。」沒再多猶豫,秦恆點頭應下。

  陳清沅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太好了!有秦兄幫忙,河陽一段水道壓力便能大減,我們就放心了。」

  三人再次暢談起來,從七陽派的事聊到府城近來的見聞,氣氛輕鬆融洽。

  宴席漸至尾聲,侍女撤去殘席,奉上一壺新沏的碧螺春。秦恆放下茶杯,從懷中取出兩封封好的家書,又拿出一個裝著五百兩銀票的信封和三個青瓷藥瓶,推到陳清沅面前。

  「還有一事勞煩清沅小姐。」他語氣誠懇,「這兩封家書,一封給我姐姐秦婷,一封給我啟蒙恩師墨廣仁,都住在河陽縣城外城的大通街。這五百兩銀子煩請一併交給我姐姐,這三瓶養氣丹則交給我師父。」

  「秦兄放心。」陳清沅伸手接過,小心收好,「我立刻派專人快馬送去,十日之內必能送到,絕不會出半點差錯。」

  「多謝。」秦恆拱手道。

  宴席結束後,秦恆回到了七陽派。

  沒有先回紫陽院,他第一時間直奔萬法堂。

  先拓印了青陽院《萬木爭春手》前三層,又拓印了《天工秘典·暗器卷三》。

  在足足支付了七千兩拓印費後,他才得以能正式著手修習暗器之術。

  回到小院,秦恆迫不及待地展開《萬木爭春手》,字字句句地研讀起來。

  【萬木爭春手(入門1/300)】

  果然如此!

  秦恆心中一喜。雖然沒有練青陽院的《長春靈木訣》,但憑藉景陽院同為木系屬性的《蒼木破岳訣》同樣可以修煉。

  稍作歇息後,他又去了宗門器堂。

  買了十匣精鐵三棱針、五匣玄鐵透骨鏢。又花二百五十兩定製了全套暗器裝備:牛皮藏針腰帶纏在腰間,外面用衣袍遮住,根本看不出來;雙護腕內側各有三個暗格,能快速彈出透骨鏢;靴筒里藏著兩枚應急的三棱針,關鍵時刻能出其不意。

  秦恆試了試手感。指尖夾著一枚三棱針,灌注勁氣後射出,精準洞穿三丈外的樹幹,落在後面樹幹上入木三分。單手拔劍的同時,手腕輕輕一抖,一枚透骨鏢就從護腕暗格彈出,動作流暢,毫無破綻。

  這套打法,徹底成型了。

  接下來的二十天裡,秦恆的生活變得異常規律。

  每日上午練《寒濤斬劍訣》和《萬木爭春手》,下午練《寒江凝水訣》,晚上練《金剛不滅身》和新的打法套路。偶爾,他也會出小院,去找化勁圓滿的趙軒切磋。

  他的各項武學進度一日千里:


  【寒江凝水訣(第一層276/800)】

  【寒濤斬劍訣(小成292/800)】

  【萬木爭春手(小成1/800)】

  【金剛不滅身靈筋(圓滿801/1000)】

  和趙軒切磋的時候,秦恆故意賣了個破綻。趁趙軒揮劍近身的瞬間,右手腕一抖格開他手中劍,左手則趁機扔出一枚透骨鏢,擦著趙軒的耳邊直直釘在了牆上。

  趙軒被嚇得一身冷汗,連連擺手:「不打了不打了!你這也招太陰險了!防不勝防啊!」

  秦恆笑了笑,收回了劍。

  這還只是單手劍配暗器的其中一種打法,類似的應變招式尚有不少。

  這天清晨,秦恆正在院中練劍,院門忽然被急促地叩響。

  「秦師兄!秦師兄!」

  秦恆收劍開門,門外站著的是陳清民,他一身七陽派外門弟子服,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從坤陽院狂奔過來的。

  「出什麼事了?」秦恆皺眉道。

  「出大事了!」陳清民一把抓住秦恆的手腕,聲音發顫,「我們運往河陽的十三艘船,在橫江渡口被橫江六鬼劫了!隨船護衛死了一大半,六艘船被燒!三個化勁供奉一死二傷,拼死護著剩下的船逃回了濟水河道!現在河陽水道上已經沒有我陳家的船了!」

  「橫江六鬼?」秦恆眼神一凝。

  「是程家養的水匪頭目!為首兩個是化勁圓滿,剩下四個是化勁,行事狠辣,從不講江湖規矩!」陳清民急得抓耳撓腮,「十三艘船里裝的全是糧食,河陽地區產糧極低,全靠水路大量運糧!現在河陽城已經亂了,糧食價格一夜之間漲了三倍,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月就要出民變了!我姐急得團團轉,讓我立刻來告訴你一聲!」

  秦恆沉默了片刻,沉聲道:「這事我知道了。此事我來處理。你先回去告訴你姐,讓她穩住,不要輕舉妄動,也不要貿然派人去橫江渡口。」

  陳清民聞言,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下,用力點頭:「好!秦師兄!那我這就回去稟報清沅姐!」

  說完轉身便快步出門,匆匆離去。

  東林府,醉江樓密室。

  只有陳清沅、陳忠、方翠雲三人,桌上攤著一張河陽水道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橫江渡的位置。

  陳忠率先開口,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痛心:「這次的事太兇險了,橫江六鬼六個化勁高手,還有兩個是圓滿!萬萬不可貿然派人前往!依我之意,應該立刻回濟水本族調人,最多半月,族裡至少能抽調四五名化勁,到那時再一同前往護衛河陽水道不遲!」


  「等不了半個月。」方翠雲嘆了口氣,指著地圖上的河陽城,「現在河陽城裡的存糧只夠吃六七天。橫江六鬼已經開始截殺所有過往的商船,別說糧食,連空船都進不去。程家這次是鐵了心要將三爺拉下馬,兩股水匪牽制河防營,一股襲擾河陽城,一股截斷來自府城的糧路。」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更糟的是,程家早就買通了府城折衝府的李都尉。清瑤小姐昨天跑了一天折衝府,磨破了嘴皮,卻碰了一鼻子灰。對方此次也不知拿了程家多少好處,誠心拖延時間,找各種藉口推遲出兵。再這樣下去,河陽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而這所有的責任卻都要陳家和三爺來擔!」

  陳清沅一直沉默地坐在那裡,指尖緊緊攥著茶杯,指節泛白。

  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已經讓清民去見過秦恆了。

  他說此事他來處理,讓我們穩住,不要輕舉妄動。」

  方翠雲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不信:「小姐,不是我不信秦恆,可他才練了多久?雖說曾殺了陰山六煞中的二煞,可這回是要對付橫江六鬼全部!橫江六鬼在水上盤踞多年,水性精熟,又占著地形之利,行事又狠辣狡詐......」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事到如今,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

  陳清沅輕輕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秦恆既然主動應下此事,那我就相信他...

  應該能有辦法。」

  她心裡其實半點底氣都沒有。秦恆年紀輕輕,入內門時日尚短,要獨對六位久經水上廝殺的化勁高手,怎麼看都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但她心底也抱著一絲僥倖,秦恆身為七陽派內門弟子,人脈終究比尋常武者廣些。

  或許他能遊說幾位交好的同門出手相助,眾人聯手,未必不能破了橫江六鬼的死局。

  只要能守住河陽水道、護住一城百姓,保下陳家根基,事後哪怕傾盡重金酬謝,甚至許諾更多資源,陳家也心甘情願。

  密室里瞬間陷入死寂。

  陳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別過頭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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