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差事
第88章 差事
東林府,醉江樓。
五樓臨江雅間,窗欞半開。江風卷著江上水汽穿窗而入,拂散了屋中漫出的茶香。樓下碼頭人聲嘈雜,裝卸號子與船工吆喝聲此起彼伏,江面上插著各色旗幟的貨船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頭。
陳清沅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輕輕叩著青瓷杯沿,目光落在江面上緩緩駛過的一艘掛著陳家旗幟的貨船上,心思卻早已飄遠。
「清沅小姐,您聽說昨天的事了嗎?」醉江樓的大掌柜陳忠坐在下手,語氣帶著幾分興奮,「王家那個王騰,在城東大演武場,五招就把來挑戰的毒龍槍」朱明濤給打趴下了,穩穩保住了東林府第九傑的位置。這小子是真能打啊,年紀輕輕就這般厲害!」
「還有這一屆東林十傑,咱們七陽派的弟子也爭氣。烈陽院蕭不凡、嚴伯虎、紫陽院萬青青,他們三人都進了十傑!真是穩壓了其他三大派一頭!」
坐在他對面的陳府女管事方翠雲也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與有榮焉:「可不是嘛。
東林十傑,咱們七陽派這邊獨占三個,五華派占兩個,金剛門、飛雲山莊、王家、馬家才各占一個,真不愧是咱東林府第一大派!我聽說這次內門考核,又冒出來好幾個好苗子,指不定三年後的十傑就得大換血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東林府近來風頭最盛的年輕天才,語氣輕鬆隨意,就像在點評著可供長線經營的奇貨。這本就是他們這個圈子的日常,時刻關注著宗門新秀、世家子弟的動向,好為家族的生意和人脈提前鋪路。
可陳清沅聽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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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陳玄禮的獨女,如今全權負責陳家在府城的所有事務。醉江樓明面上是東林府有名的江景酒樓,實則是陳家在府城的情報據點和聯絡處。最近一個月,陳家的日子過得簡直是如履薄冰。
「清沅小姐?」方翠雲注意到她走神了,連忙關切地問道:「可是水道那邊又出狀況了?」
陳清沅回過神,將手中茶杯放在桌上,語氣沉了下來:「昨日申時,我們運往東林總商會的三船冰紋銀魚,在黑風口被一夥不明身份的水匪給攔了。隨行護衛傷了十餘人,半數貨物盡被搶走。對方留了狠話,往後陳家船隻每過一趟水道,便需繳納一萬兩過路費,否則不許通行。」
「又是這群水匪!」陳忠猛地一拍桌子,怒道,「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七次了!之前扣寶藥、扣玄鐵,現在連冰紋銀魚都敢動,擺明了是衝著我們陳家來的!」
「我當然知道是衝著我們來的。」陳清沅輕嘆了口氣,「河陽的水道,咱們陳家才剛剛接手,諸事繁雜,人手本就捉襟見肘。程家在河陽折了一陣,自然不肯善罷甘休,不單在淶水、濟水交界的河道四處滋擾,還提前在河陽水道布下暗樁,暗中豢養大批水匪供其驅使。」
她頓了頓,說出了最棘手的問題:「如今最麻煩的便是人手不足。老家本族與程家斗得相持不下,爺爺將族中大半高手分派到各處水道駐守。除去留守濟水的人手,能調往河陽至府城一線的化勁高手僅有三人,缺口極大,實在難以處處周全。清瑤姐身在七陽派任職執事,礙於宗門規矩,斷然不能插手家族紛爭。清婉妹妹又不善殺伐,又怎能讓她捲入
這刀光劍影之中。」
「那這可如何是好?」陳忠急道,「再任由對方鬧下去,咱們的水道商路遲早被斷,到那時,陳家不僅生計受損,連往日家族顏面也將蕩然無存!」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門路了,只能照著先前商議的法子,再設法增補人手。」方翠雲聞言輕輕搖頭,語氣滿是無奈:「滋事打劫水道的船隻,本就比駐守水道容易百倍。
七陽派那邊,靠譜的化勁弟子早就被各大世家搶光了,剩下的要麼是資質太差,要麼是名聲不好。還有幾個獨行武師,要麼要價太高,要麼就是背景不乾淨,不敢用。」
「離得近的金剛門那邊,我之前也問過了。」陳忠跟著說道,「願意來的不多,要價還頗高,實在不行,再問問遠一些的飛雲山莊、五華派吧。」
陳清沅聞言,緩緩搖了搖頭。
找七陽派的人來,至少還能知根知底,出了事也能有人脈周旋。外來武師,終究不穩o
雅間內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江風呼呼作響。
過了片刻,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
陳清沅的貼身侍女蘭蘭躬身走了進來,快步走到陳清沅身邊,俯身小聲稟報了幾句。
只見陳清沅原本緊蹙的眉頭,忽然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清沅小姐?可是水道那邊又出事了?」陳忠連忙問道。
陳清沅微微頷首,示意蘭蘭站在一旁。
她端起尚溫的茉莉花茶飲了一口,唇齒留香,展顏一笑:「不是水道的事。剛收到七陽派傳回來的消息,之前爹親自帶過去的那個秦恆,已經順利通過了內門考核,總分七十分,乙等評級,獻金五萬兩入了紫陽院內門。」
「紫陽院?!」
陳忠和方翠雲同時愣住了,臉上的表情比聽到水匪劫船還要驚訝。
「他一個乙等壓線、四階根骨的小子,居然能進得了紫陽院?」陳忠失聲說道,「紫陽院不是上三院嗎?門檻高得嚇人,多少甲等弟子都進不去,怎麼會收他?」
方翠雲也皺起了眉頭,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我聽說紫陽院的《寒濤斬劍訣》極難練成,十年都未必有一人能修有所成。白院主又常年閉關,門下弟子修行只能靠自行摸索,多少天才進去都熬不住,最後只能轉院。他一個外縣來的窮小子,根骨又差,在紫陽院能撐過三個月嗎?」
「就算他能撐過三個月,又能頂什麼用?」陳忠回過神,搖了搖頭,「他才剛進內門,連劍法都沒開始練,就算想幫我們,也根本不是那些水匪的對手,還是別指望他能成事了。」
陳清沅沒有反駁,只是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的江面。
江面上,一道白浪忽然湧起,狠狠拍在礁石上,碎成了無數晶瑩的水花。
江風卷著濕冷的水汽撲進窗來,她握著茶杯的指尖微微一涼。
風雨漸急,陳家下的這盤棋,已是步步承壓。
可偌大陳家,此刻竟無一人能替她擋下這場風雨。
前路茫茫,究竟誰能相助?
紫陽院後山,丙字三十七號院。
練劍台上寒光閃爍,劍風呼嘯,帶著絲絲刺骨的寒意。
秦恆手腕翻轉,千鍛精鐵劍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精準地劈在身前的鐵木人上。「嗤」的一聲輕響,鐵木被劈出一道七寸深的劍痕,邊緣整齊如削。
他緩緩收劍而立,吐出一口帶著淡淡白霜的濁氣。
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砸在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的練劍台上,暈開一片濕痕。他身上的青碧勁裝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時光飛逝,轉眼間,三個月的考核期已經過去了四十一天。
各項武學的進度,在院內資源與【天道酬勤】命格加持下,提升飛快。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寒江凝水訣(入門246/300)】
【寒濤斬劍訣(小成192/800)】
【金剛不滅身靈筋(小成6/400)】
【八極樁功(圓滿3678/4000)】
【八極拳法(圓滿3852/4000)】
【無影步法(圓滿398/4000)】
【無影腿法(圓滿138/4000)】
經過多日苦修,寒濤斬劍訣已經小成,金剛不滅身提升至靈筋後,筋腱柔韌如簧,如生長在皮肉之中的弓弦,崩拉之間爆發力倍增!
可秦恆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反而眉頭微蹙,走到石桌旁坐下,掏出懷裡的銀票仔細清點起來。
兩張一百兩,四張五十兩,還有八張十兩的銀票。
加起來,一共四百八十兩。
秦恆的手指在銀票上輕輕摩挲,心裡快速盤算著開銷。
那日買完劍後,剩下了五百八十一兩,膳堂月票每月三十兩、湯池月票十五兩已經交了兩個月,其他開銷花了十一兩。手頭這點銀子,連五十兩一顆的益氣丹,都不敢去買,生怕有個意外開銷,一朝清空全部身家,再無周轉餘地。
四百八十兩,再省最多也只能撐四個月。
更別說以後還要買更好的劍、更高階的丹藥、參悟後續的功法..
「是時候去門派里找份差事了。」秦恆將銀票仔細疊好,貼身藏進內袋,握緊了腰間的千鍛精鐵劍,「全憑紫陽院發的月例,根本養活不了自己。最多再要十天,《寒江凝水訣》就能小成,到那時點燃火種,便可化勁大成。」
不再猶豫,他轉身走出小院,沿著青石鋪就的山路向下走去。
沿途不時能看到身著青碧勁裝的紫陽院弟子,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大多是眉眼清亮的女弟子,討論著劍法心得或是宗門任務。看到秦恆獨自一人沿著山路往下走,幾個湊在岔路口的女弟子眼睛一亮,立刻挨得更近了些,壓著聲音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看那邊看那邊!林師姐,那個就是七十分賭進咱們紫陽院的秦恆對吧?」一名臉蛋圓潤、眉眼嬌俏的女弟子眼睛亮晶晶的,用指尖輕輕點了點秦恆的方向,生怕被發現。
「是他,我就住他隔壁三十八號院,經常能聽到他在院子裡練劍,一直到深夜才能消停下來。」旁邊的師姐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佩服,「真的好拼啊,換我可熬不住這份苦。」
「這麼拼可別到最後還是留不住呀!」最矮的那個小師妹嘆了口氣,臉頰微微泛紅,小聲嘟囔,「好不容易來了個順眼的小師弟,長得又清俊,要是待不了幾天就被踢去外門,那多可惜。」
「死丫頭,你又犯花痴了!」年紀稍長的林師姐笑著戳了戳她的額頭,「人家是來練劍習武的,小心被聽到了羞你!」
這些議論聲壓得極低,像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卻還是被金剛不滅身淬鍊過的五感,清晰地捕捉到了。
秦恆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露出一絲極淡的、無奈的苦笑o
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個多月前,趙軒拍著他肩膀擠眉弄眼說過那幾句話。
當時他只當是趙軒隨口打趣,沒放在心上。現在看來,這話竟然半點不假。
只是...
秦恆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內袋裡那疊薄薄的銀票,眼底的笑意轉瞬即逝。
還是先搞錢吧。
他收回思緒,依舊目不斜視地往前走,穿過熙攘的人群,徑直朝著山下走去。
宗派事務堂位於七峰山腳下,是一座氣派的闊面大殿,堂前辟有大片青石平地,供弟子們往來駐足。
此刻事務堂中人頭攢動,到處都是接任務和交任務的七陽派弟子,喧鬧聲不絕於耳。
秦恆擠到任務牆前,目光快速掃過牆上密密麻麻的任務告示。
「玄陽院:採藥任務,隨巡山隊去往北邙山藥園採取寶藥,月俸一百兩,包吃住。」
「景陽院:陪練任務,每日至少陪練兩個時辰,要求精通槍法或劍法,月俸八十兩,受傷自理。」
「青陽院:煉丹任務,每日添炭看火、輔助成丹,要求具備煉丹學徒資質,月俸一百兩,不得擅離丹房。」
「烈陽院:翻修任務,演武場上雲紋石地板破損嚴重,要求每日至少修補八十步見方之地,石料、工具由院內統一派發。月俸一百二十兩,名額有限。」
他掃了一圈,發現這些任務大多耗時耗力,報酬卻低得可憐,而且根本抽不出時間修煉。秦恆搖了搖頭,繼續往上看。
突然,一張用紅色硃砂標註的任務告示吸引了他的注意。
「玄陽院:巡視任務,駐守巡視雲夢澤八十八號漁場,需值夜班,防範偷盜,確保寶魚安全。
要求:責任心強,抗壓能力強,具備團隊合作精神與良好溝通能力。
月俸二百兩,每月額外發放兩條三年份寶魚。
聯繫人:玄陽院陳清瑤執事。」
秦恆的眼睛猛地一亮。
二百兩月俸,比普通任務要高許多!還有兩條寶魚,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任務。
巡視任務,並不需要時時刻刻巡視,正好有大把空閒時間可以用來修煉,而且發布的主事人,還是熟識的陳清瑤執事。
他立刻轉身走到管事櫃檯前,準備接下這份差事。
坐在櫃檯後的老管事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看了一眼秦恆腰間的紫陽院玉牌,愣了一下:「紫陽院的內門弟子?你怎麼會接這種熬夜的苦差事?」
「手頭緊。」秦恆言簡意賅。
老管事笑了笑,也不多問,翻出厚厚的任務登記簿:「這任務本來是陳執事自己帶人做的,只是最近漁場邪門得很,老是丟寶魚,已經走了五六個化勁弟子了,沒人敢接。你
要是確定接,我這就給你登記,醜話說在前頭,寶魚若是丟得多了,可是要扣月俸的。」
「無礙。」秦恆點頭,沒有多言。
老管事快速填好登記冊,遞給秦恆一塊木質腰牌:「拿著這個去漁場找陳執事報到就行。提醒你一句,晚上別往蘆葦盪深處鑽,最近雲夢澤不太平,下邊來報,已經有不少漁民失蹤了。」
「多謝管事提醒。」
秦恆接過腰牌,揣進懷裡,轉身快步走出了事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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