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雲夢澤異香

  第89章 雲夢澤異香

  七峰以東,雲夢澤方圓三千里,水網如織,漁池星羅棋布。七陽派在此圈占了三百七十二處連片漁場,自南向北依次編號,一眼望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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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八號漁場位於最北端,與八十七號漁場僅隔了一道半里寬的天然水道。直通漁場的堤岸用黃土層層夯築而成,迎水坡嵌著一尺厚的青條石,防止水流沖刷。堤頂鋪著碎石路,每隔百丈便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瞭望塔。塔上懸著一面赤色七陽派旗幟,上面繡著七輪金色的太陽,在湖風中獵獵作響。

  漁場裡的水清澈見底,成群的各種寶魚擺著尾巴游過,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魚腥味和水草的清香,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漁歌和船槳划水的聲音。

  秦恆腰間挎著千鍛精鐵劍,踩著堤岸走到漁場中央時,正好是申時末刻。

  漁場營地的空地上,一群人正圍著一張木桌清點漁網。為首的陳清瑤身著青色玄陽院執事袍,烏黑的長髮半綰而起,一支白玉簪斜斜固定,餘下髮絲垂落肩頭。身姿高挑,儀態端凝。

  她身邊蹲著一個穿鵝黃色勁裝的少女,梳著雙丫髻,手裡拿著一根柳條,正百無聊賴地抽打著地上的石子。正是陳清婉。

  看到秦恆的身影,陳清婉手裡的柳條「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抬起頭,清皎玉容上掠過幾分錯愕,櫻唇微張,愣在原地。

  陳清瑤也怔住了,握著帳本的手不自覺收緊,秀美眉目間褪去了往日的從容,露出幾

  分明顯的驚訝。她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秦恆一眼,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秦恆?你怎麼會來接這個任務?」

  「手頭缺些銀子買養氣丹。」秦恆抱拳行禮,語氣平靜。

  「這不是銀子的事兒。」陳清瑤皺起眉頭,語氣急切,「最近八十八號漁場邪門得很,大半個月來了六個化勁弟子都不願意待,全都走了,還有十多個漁民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我本來都打算自己帶人值夜班了,根本沒指望有人接這個差事。」

  她頓了頓,語氣放軟了幾分,帶著明顯的關切:「你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進行第一次內門考核了,正是練武的關鍵時候。這樣吧,你去值白班,每天下午來大致清點一下寶魚數量就行,月俸照樣給你二百兩,一兩不少。晚上我帶著他們守,你安心練功便是。」

  旁邊的陳清婉也回過神來,連忙點頭附和:「是啊秦恆!你可要好好修煉,你要是沒過考核,那我們家在你身上投的三萬五千兩銀子不就打水漂了?白班輕鬆得很,一點都不耽誤你修煉。」

  陳清瑤聞言立刻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亂說話,隨即看向秦恆,語氣更加舒緩:「清婉說話直,你別介意啊。你現在正是關鍵時刻,真犯不上為此事,耽擱了修煉進度。」


  秦恆眉頭一皺,又瞬間鬆了下來,隨即搖了搖頭:「多謝陳執事好意。但既然接了任務,就該守規矩,無需執事費心為我通融。夜班我來值,不會耽誤事的。」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比起清點寶魚的活兒,他更願意隨著眾人在晚間一起巡視。

  陳清瑤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沒用。她嘆了口氣,無奈道:「好吧。既然你堅持,那我也不勉強。但夜間你一定要小心,遇到任何異常,立刻就發爆鳴箭,我們馬上就會趕到,千萬不要硬拼。」

  「明白。」秦恆點了點頭。

  陳清瑤隨即給他介紹在場的眾人:「清婉你早就見過了,我就不多介紹了。這兩個是我族弟,都在坤陽院外門,陳清充化勁初期,陳清民暗勁圓滿。這四位都是能留下來的兩院弟子,我院周凱化勁大成,坤陽院外門的李根、王柱、趙虎,都是暗勁。」

  眾人紛紛對著秦恆抱拳行禮,眼底神色各異。畢竟他以七十分壓線入紫陽院一事,在七陽派低階弟子間早已傳開,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風平浪靜。

  秦恆很快就摸清了上夜班的門道。他把整個漁場的巡邏路線分成了三段,每一個時辰走一段,走完就找一處地方,盤膝坐下修煉《寒江凝水訣》。夜間水汽充沛,正是修煉這門功法的好時候,進度比在小院裡還要快上幾分。

  他巡視的時候也不閒著,腳下踩著八極樁的架勢,一邊慢慢走一邊行樁。每走一百步,就停下腳步,用敏銳的五感掃視幾遍,確認沒有異常就繼續往前走。這樣一來,既完成了巡邏任務,又幾乎不耽誤自身修煉。

  跟著他一起值夜班的是李根和王柱,這二人都是老實巴交的坤陽院外門弟子,話不多,幹活卻十分踏實。

  這天夜裡,月色正好。三人巡邏完第二段,坐在堤岸的石頭上休息。

  李根掏出懷裡的乾糧,掰了一半遞給王柱,嘆了口氣道:「哎!什麼時候我也能像秦恆師兄一樣厲害就好了。每天守著這麼個破地方,一個月才掙四十兩銀子,連顆益氣丹都買不起。」

  王柱咬了一口乾糧,含糊道:「別做夢了。就咱們這根骨和悟性,能混個外門弟子就不錯了。不過話說回來,這雲夢澤可是個好地方,湖裡面的寶貝多著呢。」

  「可不是嘛。」李根來了精神,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前幾天,有人在東邊的漁場外釣到了一條五年份的銀背鯉,賣了整整八百兩銀子!還有銀絲鯽,一條三年份的也能賣一百多兩。要是運氣好,釣到一條十年份的墨鱗銀鱸,那可就發財了,夠咱們花十年的!」

  「寶魚是值錢,但寶藥更值錢!」王柱神秘兮兮地說,「我聽我師兄說,雲夢澤里有不少水生寶藥,比如說玄水蓮吧,十年份的就價值幾萬兩!要是五十年的價值更是不敢想!還有比較常見的寒水芹,一株也能賣十兩左右。要是能找到一株石龍尾,那可就夠吃一輩子了!」


  「石龍尾?那不是毒龍山脈里才有的嗎?」李根瞪大了眼睛。

  「雲夢澤深處也有,就是太危險了。」王柱搖了搖頭,「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都回不來。」

  秦恆靜靜坐在一旁,默默聽著,沒有說話。

  毒龍山脈的名頭,他也是聽說過的。那片山脈連綿無際,占地極廣,整座山中處處暗藏兇險,毒物猛獸遍地,極少有人敢深入其中。也正因如此,才護住了滿山奇物。

  據說裡面藏著真正的天材地寶,有各種寶藥、異獸,甚至還有可稱為神獸的可怕存在o

  就在這時,遠處的蘆葦盪里傳來一聲極輕的水響。

  秦恆猛地抬起頭,眼神一凝。

  「好了,閒話少說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該去第三段巡邏了。」

  李根和王柱立刻收起乾糧,拿起身邊的盾牌與方棱鐧、短弓,跟在秦恆身後。

  三人沿著堤岸走到最東端的碼頭,解開拴在柱子上的烏篷船。夜班的最後一段,是巡視漁場外圍的水域,防止有人或異獸從蘆葦盪里偷偷摸進來偷寶魚。

  秦恆撐著船,緩緩駛入漆黑的蘆葦盪。船槳劃破平靜的水面,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剛劃出不到半里地,秦恆突然停下了船槳。

  「怎麼了秦師兄?」李根小聲問道。

  秦恆沒有說話,鼻子輕輕嗅了嗅。

  一股極淡的、清甜無比的香氣,正順著夜風從蘆葦盪深處飄來。吸入體內,原本運轉緩慢的氣血竟然微微涌動起來,連金剛不滅身的肉身之力都跟著活躍了幾分。

  「有不明香味。」秦恆將船槳交給王柱,沉聲道,「往前劃。」

  王柱接過船槳,小心翼翼地往前划去。船越往深處劃,香氣越濃烈。

  轉過一片茂密的蘆葦,眼前豁然開朗。只見月光下,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橫臉漢子,正站在一艘小船上,手裡拿著一個瓢,往水裡撒著什麼東西。

  聽到船槳聲,那漢子猛地轉過身,臉上露出驚慌的神色。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對著秦恆三人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陪著笑臉:「三位爺,小的是附近村的漁民,在這裡撒點香餌,釣幾條寶魚餬口養家。可沒敢進七陽派的漁場啊!就在這外圍討口飯吃。」

  他一邊說,一邊把瓢放進船艙里,雙手合十不停地求著,看起來十分可憐。

  秦恆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橫臉漢子穿的粗布短褂明顯小了一號,渾身繃得嚴實,袖短褲窄,很不合身。更重要的是,秦恆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在香氣里,若有若無。


  「哦?」秦恆淡淡開口,「這麼晚了還在釣魚,真是辛苦。你這香餌不錯,聞著挺香的。」

  「都是自己瞎配的,不值錢。」橫臉漢子賠笑道,「要是三位爺喜歡,小的這裡還有,送你們一些。」

  秦恆點了點頭,示意王柱、李根划船,緩緩向漢子的船靠近。

  兩船緊緊貼在一起的時候,秦恆直起身來往前靠了靠。他看向橫臉漢子,突然開口問了一句:「怎麼把你家娃娃的衣服給穿出來了?」

  橫臉漢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就在這一剎那!

  秦恆雙腳突然猛蹬船板,身形倏然拔地而起,如怒鶻般驟然凌空躥起一丈多高!

  無影腿!穿心爆踢!

  他的右腿繃緊如鐵槍,借著下墜的千鈞之力,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狠狠向下踹向漢子的胸口!

  「咔嚓—!噗嗤!!!」

  胸骨瞬間粉碎的脆響和皮肉撕裂的悶響同時響起!這一腳正中心口,將內里心臟當場踹爆!秦恆的腳尖直接穿透胸膛,硬生生從漢子的後背穿了出來!滾燙的鮮血混合著破碎的臟器碎片,像噴泉一樣向後激射而出,濺滿了半個船身!

  那漢子的身體像被重錘砸中的破麻袋,向後飛出三尺遠,重重撞在船舷上,胸口留下一個盆口大的血洞,口中湧出汩汩黑血與內臟碎片,當場氣絕!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的時間。

  「啊!!!」

  李根嚇得尖叫一聲,腿一軟,直接坐在了船板上,臉色慘白如紙。王柱也渾身發抖,胃裡翻江倒海,捂著嘴差點吐出來。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狠辣果決的手段,一腳能直接把人的胸膛踹穿!

  秦恆緩緩收回腿,甩了甩腳上的鮮血,面不改色:「他不是漁民。」

  「啊?」李根顫聲道,「秦...秦師兄,你怎麼知道?」

  「衣服不合身,咱們過來時,我聞到了血腥味。」秦恆指了指橫臉漢子的手,「你們看他的手,全是練武磨出來的老繭,掌心和指關節的厚繭,是常年握兵器磨出來的,手背也有厚繭。真正的漁民,老繭都在虎口和掌根。而且他身形魁梧,氣血旺盛,根本不像飢一頓飽一頓的窮苦漁民。」

  李根和王柱湊過去一看,果然如此。橫臉漢子的手掌粗糙堅硬,指關節粗大,布滿了厚厚的老繭,確實不是漁民的手。

  兩人頓時後怕不已。方才若是秦恆沒有搶先出手,此人躲在漆黑的蘆葦盪里暗下陰招,那後果不堪設想!

  「李根,發支爆鳴箭,把陳執事他們喚過來。」秦恆吩咐道,「王柱,警戒四周,一有動靜便高聲示警!」


  「是!師兄!」

  「是!秦師兄!」

  兩人連忙同時應道。

  李根哆哆嗦嗦地從箭袋裡抽出一支紅色的爆鳴箭,用火折點燃,搭在弓上,拉滿弓弦,對著天空射了出去。

  「咻啪!」

  一聲巨響,紅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炸開,映紅了半邊天空。

  秦恆蹲下身,在漢子身上仔細摸索起來。片刻後,他從漢子的腰間掏出了一個布包,裡面包著約莫十多兩碎銀子。又從船艙里找到十多個黑色的陶罐,裡面裝著剩下的香餌。

  秦恆把銀子揣進懷裡,把陶罐放在一邊。

  王柱看著秦恆身上濺滿的鮮血,連忙掏出自己的花手帕,遞了過去:「秦師兄,拿著擦擦你身上的血吧。」

  秦恆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用。」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船槳聲。

  陳清瑤帶著所有人,劃著名三艘烏篷船,飛快地趕了過來。

  「秦恆!發生了什麼事了?」陳清瑤剛跳上船,就看到了船板上的屍體,臉色一變。

  秦恆言簡意賅,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陳清瑤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屍體。她伸手在漢子的面頰邊緣一揭,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應手而落。

  露出的臉孔猙獰可怖,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陰山六煞的吳老六!」身後陳清婉失聲驚呼。

  陳清瑤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握著人皮面具的手指微微收緊:「沒錯,就是他!此獠在東林府流竄多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官府懸賞多年都抓不到。他向來不會單獨行動,既然他出現在這裡,陰山六煞其餘的人,肯定就藏在附近。」

  她又拿起一旁黑色的陶罐,打開聞了聞,臉色更加凝重:「這是引獸散,專門用來吸引高階異獸的。他們在這裡撒引獸散,說明附近肯定有足年的寶藥出世,需要引開看護的守護獸。」

  「寶藥?!」

  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足年的寶藥,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說不定能憑此直接翻身,向上突破一個武道境界!

  「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去找啊!」陳清民激動地說道。

  「不妥。」秦恆眉頭緊鎖,搖了搖頭,「此事風險太大,未知的守護異獸、未知的敵手,什麼都是未知。就這般過去,便是冒進。我等應立刻上報宗門,讓宗門那邊派人來處理!」

  「上報宗門?」周凱搖了搖頭,語氣急切,「上報宗門,那這寶藥就歸宗門了!我們最多能分到一點湯藥渣子。天大機緣就在眼前,錯過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我也同意去找!」趙虎立刻附和,「我們這麼多人在,還怕個什麼?執事大人還是抱丹勁的高手!」

  李根、王柱兩個坤陽院弟子也不停點頭。他們是外門的底層弟子,一輩子都碰不到這種機緣,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想拼命搏上一把!

  只有陳清充出言贊同秦恆,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陳清瑤身上。

  陳清瑤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她看向身邊的陳清婉,陳清婉咬了咬嘴唇,猶豫了片刻,小聲道:「姐,我也想去看看。我卡在化勁圓滿也很久了...

  陳清瑤深吸一口氣,最終下定了決心:「好。我們過去看看。但醜話說在前頭,一旦

  發現不對勁,所有人立刻撤退,誰也不許戀戰!」

  大局已定,秦恆不再說話。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雲夢澤深處,那裡漆黑如墨,仿佛有一頭蟄伏中的巨獸,正緩緩睜開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群即將闖入它領地的不速之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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