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算計

  第75章 算計

  墨廣仁心頭猛地一震,指尖微微地收緊,轉瞬便斂去眼底波瀾,神色依舊沉靜,緩緩開口:「你們年輕人之間切磋印證,理當由你們自行做主,老夫不便代為應允。武道切磋隨性就好,也不必急於一時間分個高下。」

  孫大柱眉頭一皺,王鐵山也沉下臉,兩人都看得出來,黃淵這是擺明了要針對墨廣仁的關門弟子。

  奈何不了老的,就打算從小的身上下手,其心思何其歹毒,若真得手了,無異於斷了老友後路,絕其畢生厚望,這般陰狠,與直刺墨廣仁心口無異!

  聚英武館李文秀適時起身,笑著打圓場:「墨兄說所言極是,後輩切磋本就該是隨心而為,還望黃公子不必太過較真。」

  黃淵聞言微微頷首,並未繼續糾纏,笑著應道:「李館主說的倒也對,是晚輩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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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他目光一轉,徑直落在秦恆身上,面上依舊掛著謙和笑意:「不過,愚兄聽聞秦恆師弟向來潛心苦修,毅力過人。想來師弟這般拼了命打磨筋骨拳法,總不能練就了一身硬本事,反倒成了畏怯交手、一味避戰之人吧!那樣與藏頭縮尾之輩又有何區別?」

  「好!那此事就全憑師弟心意了!愚兄還有事,先走一步,諸位前輩請自便。」

  言畢黃淵微微拱手,笑容滿面轉身離去。

  秦恆神色未動,只淡淡回禮,分毫不受對方言語所擾。

  孫大柱氣得一拍桌子,茶盞震得哐當響:「什麼東西!不敢明著來,就拿這話來擠兌秦小子,要我說秦小子你不用怕,有我們四個老傢伙給你撐腰,想打就上去打打,不想便安心坐著,誰也逼不得你半分!」

  王鐵山也沉聲附和:「說的沒錯,此人用心險惡,秦小子你可別上頭,平白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李文秀輕搖摺扇,緩緩開口:「我聽聞,墨兄的舊徒黃含煙,近日已與定濤武館大弟子曲耀陽定下婚約。黃家子弟中,除了方才的黃淵,其餘倒也尋常,唯獨這個曲耀陽,秦師侄你倒是需多加留意,不得不防。」

  「啥?又訂婚了?」方玉聞言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弄,「這夫婿換得可真是夠勤快的。」

  孫大柱在旁冷哼一聲,隨口搭腔:「這有啥奇怪的。即便同為黃霆嫡出,境遇也是大不一樣。他那長女早早就嫁入鎮守府,許配給了程鎮守長子。他這二女兒,說白了就是個聯姻棋子,專門用來拉攏各路嶄露頭角的武道俊傑罷了。

  幾人話音剛落,校場上傳來三聲沉悶的鼓聲。

  「咚—咚——咚一」

  三通沉雷般的鼓聲響起,每一聲都敲在人心裡,地面微微發顫。


  全場賓客不約而同地停了話頭,猛地站起身,目光齊刷刷望向點將台方向。

  鎮守程陽一身玄色明光鎧,腰間橫刀的鯊魚皮鞘擦得鋥亮,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殺伐氣。身旁的黃家主黃霆身著寶藍色纏枝蓮錦袍,腰系玉帶,神色從容矜貴,舉手投足儘是世家氣度。二人並肩緩步登台,身後跟著幾名披甲親兵與幾名黃家子弟。

  程陽走到點將台中央,端起一碗酒,聲音洪亮如鍾:「此番擒獲了明家餘孽明樓,徹底剿滅了斷龍谷水匪,拔除我河陽心腹大患,全賴諸位武師戮力同心,護我縣百姓安寧。

  今日設宴,無他,只為同賀大捷,與諸位共飲此杯!」

  話音落,程陽率先舉碗,全場眾人齊聲應和,一飲而盡。隨著程陽抬手示意,眾人依次歸座,剿匪慶功宴正式開席。

  早就在一旁等候多時的僕役們手托黑漆木盤,魚貫而入,腳步輕快,依次將酒菜擺上各桌。

  冷盤先上,青瓷盤裡碼著堆在一起的醬羊蹄,油光程亮,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旁邊是浸在桂花蜜漿里的酪櫻桃,殷紅的果子襯著雪白的酪漿,酸甜香氣先一步飄了過來;另有醋芹、滷牛腱、生膾鱸魚片,配著一碟切得細碎的姜蒜蘸料,清爽解膩。

  緊接著熱菜陸續端上桌,炙羊肉架在小銅爐上,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烤乳豬皮色金黃,用筷子一戳就破,油脂順著紋路往下淌;還有蔥醋雞、醋溜河鯉、奶燉仙人臠,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酒水乃是河陽本地秘制勁酒,酒色透亮呈金黃,色澤濃郁溫潤,入口綿柔,香氣醇厚0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鎮守程陽放下青瓷酒盞,高聲提議:「久坐飲酒食菜未免乏味,我河陽素來有宴席以武助興的舊俗。今日群英齊聚,不如讓門下後輩登台切磋,點到即止,既添熱鬧,也能互相印證武道,豈不美哉?」

  在場眾人紛紛附和,尤其是黃家子弟與定濤武館弟子,更是踴躍響應。

  方玉早已按捺不住,滿眼躍躍欲試:「今日真是高手齊聚呀,便是當初武科上也沒這般場面。師父,你一會兒可得准我打個過癮!」

  李憶萍跟著點頭附和:「這等場面,自然要上台跟人較量一番,彰顯我輩武人豪氣!」

  孫大柱嚼著嘴裡的炙羊肉,含糊不清地斥了一句:「你們這些毛躁小子,就知道心急!先多看看,學一學再上去也不遲。」

  墨廣仁也沉聲道:「爾等小輩切莫急躁,先靜下心仔細觀戰便是。習武之道,苦練為根基,觀摩百家招式、洞悉各家路數亦是修行,坐觀百家藝,胸中自能成章法。」

  秦恆點了點頭,目光看向了擂台方向。

  習武當博採眾長,靜觀旁人交手拆解招式,也能增進自身實力。


  很快,率先有人登台切磋。

  「飛虎武館,楊烈!」

  「百草堂,莫少安!」

  台下當即響起陣陣議論之聲。

  方玉湊近秦恆身旁,壓低聲音解釋:「秦兄弟,這兩家武館原本就積怨極深!那百草武館的館主,早年就是飛虎武館的核心弟子,後來不知鬧了什麼矛盾,帶著好幾個得力師兄弟,脫離師門出來自立門戶,把飛虎武館坑得是元氣大傷。」

  「另立門戶?還帶著師兄弟?」秦恆神色微動。

  此舉可是武行大忌,倘若是自己走,最多算棄師離門,雖道義有損,但不算什麼罪責o

  可若是他這般背師攜眾、拆台挖根的,等於是斷絕師門命脈,這仇怨怕是這輩子都解不開了。

  楊烈使的是飛虎武館的猛虎拳,拳風剛猛,招招勢大力沉;莫少安用的是百草門的綿掌,身法靈動,擅長以柔克剛。

  二人登台之後全無客套,彼此眼中皆藏著敵意,交手瞬間便直奔要害。

  楊烈滿心憋著師門舊怨,出手毫不留情,猛虎拳施展開來虎虎生威,剛猛拳勁席捲四方,一上來便展開狂風暴雨般的猛攻,一心想要憑著蠻力壓垮對手。

  莫少安早摸清了猛虎拳路數,知曉此拳剛猛有餘,後勁不足,周旋片刻尋得破綻,掌力沉猛直轟胸腹,楊烈受創氣血翻湧,當場重傷跌落下台。

  飛虎武館眾人怒火中燒,立刻再遣弟子登台。來人拳勢更為剛猛,趁莫少安氣力耗損,幾番交手便將其打傷落敗。百草武館不甘示弱,隨即也派弟子上場對峙,場上火藥味愈發濃烈。

  李憶萍看得心頭一緊,不禁咂舌:「這哪裡是切磋,分明是拼命!」原本躍躍欲試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悄悄坐回原位,再無半分登台的念頭。

  一旁的方玉反倒看得心潮澎湃,滿腔戰意洶湧難平。

  松玄、洪門、天地、聚英武館眾人盡皆凝神觀戰,門下弟子個個目不轉睛,暗自揣摩各家拳法路數。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壯似鐵塔般立在擂台邊緣,瞬間牽動全場視線。

  定濤武館曲耀陽,也不先行唱名,徑直邁步踏上擂台中心,冷冽目光掃過席間眾人,最後死死鎖定秦恆。

  「定濤武館大弟子,曲耀陽。」他語聲不高,穩穩壓過場內嘈雜聲響,「當日崔家大比,你連折我兩位師弟顏面,當眾傷他二人,今日我親自前來討教,秦恆,你可敢登台一決高下?」

  「嗡!」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滿場議論四起。不少人面露幸災樂禍之色,都覺得秦恆先前趁曲耀陽不在,壓了對方師弟一頭,如今被當眾點名挑戰,這回可有好戲看了。

  席間墨廣仁神色平靜,絲毫沒將這場對決放在心上,目光反倒望向一旁端坐的黃淵。

  黃淵穩坐首席,神態悠然自在,察覺到這道目光後緩緩轉頭,對著墨廣仁淡笑一聲,隨即偏過頭去,冷眼看向擂台,再不做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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