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入宴
第74章 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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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七刻,六月驕陽似火,河陽城西大校場上早已熱浪蒸騰。
距未時剿匪慶功宴開席尚有餘時,地面青石被烈日灼得滾燙,落腳便覺足底發燙,熱風裹著蟬鳴聒噪不休,衣衫緊緊黏住脊背,滿場皆是燥熱悶意。
點將台高有兩丈,台中央懸著「剿匪安民」黑底金字匾額,硬木鑲邊,鎏金大字在烈日下熠熠生輝。台前空地上按勢力劃分席位,數十張柏木長桌整齊排布,桌上鋪著鮮紅粗錦布。眾多僕役垂手立在四周,靜候開宴。
校場四周,一眾甲兵列陣整齊,旌旗林立,靜展威儀。校場外擠滿了圍觀百姓,縱使汗流浹背也不願離去,三三兩兩的低聲閒談。
「哎,我說,這回全縣最有名的武師都來了,今天可有好戲看嘍。」
「聽說那明樓再過幾日就要被處斬了,大中午的擺場慶功宴,依我看呀,這是給咱大家立規矩呢。」
「那明家是真可惜了,這黃家可不是什麼好東西,還有那程...
,「閉嘴!不要命了!慎言!」
」
「」
眾人議論聲中,松玄武館四人緩步走近校場宴席入口。
走在最前的墨廣仁,身著素青錦料長衫,面料輕薄,垂落利落,步履沉穩從容。
緊隨其後的張明遠一身月白勁裝,身姿挺拔,神色肅穆。
李憶萍穿著灰色短打,身形利落,目光四下里到處張望。
最後面秦恆一身藏青緊裁短打,行動輕便,神色淡然,眼神平靜地打量著全場。
入口值守的是黃家私兵與鎮守府親兵混編隊伍,各個面色緊繃、神情嚴肅。墨廣仁走上前,從袖中取出請柬,其上工整寫著邀約赴宴的字樣,右下角蓋著朱紅官印。
領頭的黃家小隊長接過請柬,草草掃了一眼,抬眼挨個打量四人,目光最終落在了張明遠身上,皮笑肉不笑道:「墨館主,並非是小人有意為難。您帶著另外兩人進去,小人絕不敢攔著,只是那崔、徐、張三家的人,確實不在宴請之列。這位張公子,怕是不能隨你們一同入內了。」
「張哥他怎麼就不能入內!」李憶萍怒喝一聲,拳頭捏得咔咔作響,滿臉不忿。
「這位公子見諒,上頭有令,張家的人一概不准放入內。」黃家小隊長面色不改,語氣平淡卻態度堅決,「我們只是按規矩辦事而已,若是放錯人進去,小人可擔待不起。」
「那就找你們主事的人過來!」李憶萍往前踏進一步,自光緊緊盯著對方。
墨廣仁抬手將他攔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退下,莫要胡鬧。」他轉頭看向黃家人,「張明遠是我門下弟子,此次隨我前來,與張家並無干係。你只管放他入內,今日之事,我墨廣仁一力承擔。」
黃家小隊長面上一僵,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笑聲。
「哎呀,我說赴個宴吃吃喝喝的,哪來的那麼多破規矩!」孫大柱帶著方玉幾人快步走來,他身材魁梧,穿一身深色武袍,滿臉熱汗,上前一巴掌拍在黃家人肩膀上,「我說你小子,黃家一個月給你開多少銅板子?也敢攔我墨兄的大駕!就連你們家主見了咱墨館主,都得客客氣氣禮讓三分,再敢嘰嘰歪歪的,便是逼著俺老孫當場動粗了!」
黃家小隊長被拍得一個趔趄,聽完這話,眼神瞬間清明,心中也立刻清醒,連忙側身讓出通道。
墨廣仁微微頷首,帶著三人步入校場,徑直走向東側武館席位。天地武館館主王鐵山、聚英武館館主李文秀早已在此等候,見他們到來,紛紛起身拱手。
王鐵山身材魁梧,膀大腰圓,穿一身玄色短打,嗓門洪亮:「老墨!老孫!你們可算來了!再晚些,我都要派弟子找你們去了。」
「鐵山兄,淡定些,孫兄我不知道,墨兄行事還是一向穩妥的。」李文秀笑著走近,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月白長衫,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氣質溫文,倒像個書香子弟,全然不似武師。
秦恆上前一步,對著兩人拱手行禮:「弟子秦恆,見過王師傅,見過李師傅。」
「不必多禮!」王鐵山擺了擺手,目光在秦恆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早就聽老墨說,他收了個關門弟子,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度不凡呀。」
李文秀也點了點頭,摺扇輕搖:「我聽說崔家分家大比上,秦師侄曾連敗定濤武館陸蒼、蕭武二人,一手八極拳使得剛猛利落,真是後生可畏啊。」
幾人寒暄了一番,便各自落座。僕役們適時上前,給眾人添上涼茶。墨廣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全場,低聲給秦恆介紹道:「小恆,今日到場的,可都是河陽縣有頭有臉的武師。這些人你好生記著,日後行走江湖,免不了要打交道。」
他抬手指向西側靠前的一席:「那位穿青衫的,是書劍堂館主蘇文清。書劍堂是內城八大武館之一,一手書劍掌」剛柔並濟,蘇館主本人也是化勁大成高手,為人正直,只是那性子有些孤傲。」
秦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蘇文清正獨自坐在席上,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沉靜,果然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那邊穿灰布長衫的老者,是鎮威武館的坐館武師柯老,一手蝙蝠掌」獨步河陽,只是如今年紀大了,氣血衰敗,很少出手。」
「還有,穿褐色勁裝的是飛虎武館館主歐陽虎,練的是猛虎拳,性子急,最是護短。」
墨廣仁一一介紹著,秦恆默默聽著,將這些化勁高手的面孔和武功路數全都記在心裡。他知道,師父這是在為他鋪路,免得他日後不知深淺,吃了大虧。
就在這時,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哈哈哈!諸位前輩,諸位同道!黃淵來遲一步,擾了席間雅興,還望諸位恕罪啊!
「」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四大家族之首黃家的人到了。
黃家大公子黃淵一馬當先,一身紫紋錦衫華貴奪目,滿面春風,笑容和煦,不住地向四周拱手致意,氣度雍容。他身後跟著十餘名黃家精銳子弟,個個身姿挺拔、氣勢昂揚。
他一邊朝著場內眾人含笑頷首回禮,一邊緩步前行,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徑直鎖定了松玄武館的席位。
待走近些許,他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真摯,徑直朝著墨廣仁一行人走來。
行至近前,黃淵對著墨廣仁深深躬身抱拳,腰彎得極低,語氣滿是愧意,字字懇切:「墨館主,晚輩今日除了赴宴,更要當著諸位前輩的面,向您賠罪。前些時日晚輩年少氣盛,登門拜訪時言語莽撞,多有冒犯,回去之後越想越是愧疚,還望墨館主大人有大量,莫要與晚輩一般見識呀!」
他眼神澄澈,語氣真摯,那副真心悔悟、敬重前輩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贊一句懂事得體。
墨廣仁眉頭微皺,但神色還是很快恢復了平靜,微微抬手:「黃公子言重了。」
黃淵直起身,目光一轉,落在墨廣仁身側的秦恆身上,眼中頓時露出幾分熟稔的笑意:「這位便是秦恆師弟吧?咱們是同屆考中的武秀才,說起來還是同科之誼。」
他上前半步,語氣愈發懇切:「聽聞秦師弟早前在那崔家分家大比上,憑一己之力,力敗定濤武館陸蒼、蕭武等三位暗勁好手,以一敵三尚且從容取勝,這般出眾本事,實在是令黃某心生敬佩啊。」
話音落定,他重新看向墨廣仁,臉上笑容分毫未減,微微欠身:「今日難得各路英才齊聚一堂,晚輩斗膽提個不情之請。我黃家這些子弟平日裡只知閉門苦修,少有機會與真正的高手過招。還望墨前輩成全,讓秦恆師弟今日與他們切磋幾招,點到即止,也好讓他們長長見識。」
墨廣仁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沒有應聲。
周遭瞬間靜了下來,周圍幾桌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了過來,落在兩人身上。
黃淵依舊保持著欠身的姿態,笑容溫和依舊,又緩緩開口:「怎麼?墨前輩您是還不肯原諒晚輩?黃淵今日既然已經當眾向您賠了罪,自然是真心想與松玄武館冰釋前嫌。若是前輩連這點小小的武道交流都不肯應允,怕是旁人看了,還以為前輩心中依舊記恨著晚輩,不肯原諒呢。」
空氣瞬間凝滯。
墨廣仁放下手中茶盞,眸光微沉,正要開口。
就在他抬眼看向黃淵的剎那,一縷微不可察的精純勁氣從黃淵身上悄然外泄,轉瞬即逝。
嗯?!
此子,竟也踏入化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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