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一路向北,冰原
飛舟駛入北方深海後,李寒山乾脆將速度提了起來。
這艘飛舟得自天魔宗主,舟身每一寸木料都刻著古魔紋,核心處更有九座彼此嵌套的御空陣,一旦全力催動,尋常煉虛修士連它的尾光都看不見。
海面上的島礁飛快後退。
有時一日之間,飛舟越過的海域便抵得上普通修士數年航程。
李寒山卻沒有因此放鬆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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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終分出一部分心神探入海中,尋找足夠強的妖獸。可惜一路行來,潛入舟底的妖獸不少,真正值得他留意的卻沒有幾頭。
最強的一次,是一頭煉虛六層的獨角海蛟。
那東西在北方深海大概也算一方霸主,方才露頭,便被沈芸與林清音聯手纏住。冷月、柳若雪、寒煙等人在旁磨鍊術法,李寒山從頭到尾只看了半場,連出手的必要都沒有。
海蛟最危險的一擊,是捨棄肉身防禦,以獨角直射沈清月所在的舟舷。沈芸本已抬手,李寒山卻沒有動,只看著沈清月自己掀出一疊符籙,在面前疊起七重水幕。
獨角連破六重,最終停在第七重之前。
林清音趁勢一劍斬下,海蛟負傷潛入水中。眾女追了近百里,才將它徹底留下。沈清月事後看著報廢的符籙心疼不已,李寒山卻將她方才的應對記在了心裡。
她們的進步,正是在這樣的戰鬥里一點點積起來的。
這與南方無盡海差得太遠。
當年他深入南海,化神妖獸幾乎隨處可見,煉虛妖物也敢成群爭奪海域。再往深處,那些潛伏在海溝中的龐大陰影,連他都不願意輕易招惹。
北方卻像是被人清掃過一遍。
「又空了。」
這一日,林清音從船尾回來,搖了搖頭。
她方才與沈芸去了一處海溝。那裡靈氣濃郁,本該有妖獸盤踞,結果只找到幾頭元嬰海魚,連化神都沒有。
李寒山望著海面,若有所思。
「再往北看看。」
飛舟繼續前行。
一個月,兩個月。
他仍不死心,每次遇見靈氣異常的海域,都會停下來搜尋。有時親自入海,有時讓眾女分頭查探。可結果始終差不多,妖獸數量不少,強者卻寥寥無幾。
李寒山站在船頭,忽然想起那道劍氣天塹。
留下天塹的白衣女子,曾在這裡與天魔大戰。那一戰波及多少海域,沒人說得清。也許北方深海中的強橫妖獸,早在數千年前便死在了那一場大戰里,又或被殘餘劍意逼得遷去了別處。
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測。
那一場大戰過去太久,海中妖獸繁衍了不知多少代,若只因為這一點便弱到如此地步,仍有些說不通。
可除了這個解釋,他暫時也想不到別的。
「沒有便沒有吧。」花弄影倚在船舷邊,「總不能為了找幾頭妖獸,把整片海翻過來。」
李寒山笑了笑:「本來也沒指望一直打架。」
他抬起頭,看向海天相接的地方。
這些年,飛舟始終向北。
日月仍在眼前升起落下,星辰也依舊繞著天穹運轉。海仿佛沒有盡頭,腳下的世界也仿佛沒有盡頭。
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樣?
是天圓地方,走到極致便會看見一道無法跨越的壁障?還是與地球一樣,也是一顆懸在星空中的巨大星球?
若是後者,那它恐怕要大得超乎想像。
以飛舟的速度,這麼多年都未能繞回原地,若真是一顆星球,只怕地球與它相比,也只像一顆不起眼的石子。
若世界真是圓的,那麼一直向北,理論上總有回到原地的一日。可這個念頭才冒出來,李寒山自己便覺得太遠。他們如今連一塊新大陸都未曾見到,談繞世界一周,實在有些好高騖遠。
李寒山想到這裡,自己倒先笑了。
在地球時,不在說太陽系,他連太空都沒有去過。到了修仙界,倒開始琢磨腳下世界是不是圓的了。
「笑什麼?」夜霜華問。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知道,一直往北走,最後會走到哪裡。」
夜霜華微微一笑:「那便走下去。」
李寒山點頭。
「也是。」
——
此後的日子,變得簡單而規律。
飛舟負責趕路,眾人輪流掌控方向。遇見合適的妖獸,眾女便下去活動筋骨;沒有妖獸,便在舟上修煉、煉丹、畫符,或圍坐在一起喝茶。
李寒山也沒有荒廢雙修。
只是如今的雙修,與早年已大不相同。
他不再一味幫著眾女拔高境界,而是借純陽靈力與陰陽循環,替她們一遍遍打磨根基。靈力中過於浮躁的部分被煉去,經脈里因快速突破留下的薄弱之處,也在一次次循環中補全。
花弄影等人到了化神巔峰,最需要的已經不是靈力數量,而是如何將自己多年所修真正融成一體。
沈芸與林清音雖已入煉虛,也同樣需要這樣的打磨。
至於李寒山自己,每完成一次大循環,純陽靈力便凝實一分。煉虛九層的瓶頸依舊在那裡,卻不急著強沖。他的神識已入合道,更知道根基若差上一絲,日後要用多少代價去補。
眾女有時也會在雙修後與他爭辯。花弄影嫌他如今太過小心,寧可慢些,也不肯借陰陽大循環助她們沖關。李寒山便由她抱怨,第二日仍照舊將那股過於躁動的靈力壓回去。
境界可以晚幾年再破,根基若毀了,卻沒有幾次重來的機會。
在這樣的彼此打磨中,眾人的氣息沒有一日一個境界地猛漲,卻越來越沉穩。連沈清月畫出的高階符籙,也比剛離開合歡宗時多了幾張。
有時雙修之後,眾人便直接在舟上入定數日。
有時又會一起擠在船頭,看海上的風暴從遠處經過。
路途雖長,倒誰也不覺得難熬。
一年。
兩年。
第三年時,海上的島嶼越來越少。
第五年,連常見的海鳥都幾乎絕跡,入眼只剩深藍海水與永不停歇的風。
有幾次,飛舟連續數月沒有遇到島嶼。眾人便輪流入海查探,確認海圖上的方位,再回到舟上繼續修煉。所謂海外求道,更多時候並沒有奇遇,只有一日復一日的漫長路途。
第八年,氣溫開始下降。
飛舟外先是出現浮冰,隨後便是一座座漂浮的冰山。那些冰山小的只有數十丈,大的卻如移動的山嶽,在水下連成一片,稍不留神便會撞上。
李寒山讓掌控飛舟的人放慢速度。
他自己站在船頭,神識穿過漫天風雪,向更遠處探去。
數日後,海天之間出現了一條白線。
起初眾人以為那只是更厚的雲層。隨著飛舟靠近,那條白線卻越來越高,越來越長,最後占據了整個視野。
那不是雲——
是一片大陸。
一片從海面到天穹、完全被寒冰覆蓋的大陸。
飛舟靠近冰原,眾人才真正看清這片大陸的模樣。
海岸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一道望不到邊的冰崖。冰崖從海中筆直升起,高的地方足有數千丈,表面布滿幽藍裂痕,像被巨斧劈砍過無數次。
李寒山以神識向下探去。
海水之下仍是冰。
數千米,上萬米,神識穿過一層又一層古老堅冰,竟始終找不到真正的陸地。整片大陸都像被凍在了一座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冰殼裡,冰層最厚的地方,只怕要以數萬米計。
「這地方,倒適合你。」花弄影看向柳若雪。
柳若雪沒有反駁。
她才走出飛舟,四周寒氣便主動朝她湧來。極陰之體自行運轉,那些對普通修士而言足以凍傷經脈的冰寒靈氣,到了她體內,卻如同最溫順的溪流。
冷月也閉了閉眼。
她修的並非純粹冰系功法,可劍意中本就有一股冷冽之意。站在這樣的冰原上,她連出劍都比平日快了幾分。
李寒山將飛舟收起。
「先往裡面走。」
眾人登上冰原。
最初數日,他們遇見的多是冰蟒、雪梟與冰甲獸。那些妖獸藏在冰雪之下,氣息與周圍環境幾乎融成一體,稍不留神便會從腳下暴起。
可對如今的眾女而言,正適合拿來練手。
第三日,一頭煉虛層次的冰甲獸把眾人堵在了峽谷里。它背部覆蓋著厚厚冰甲,冷月第一劍只留下一道淺痕,柳若雪凝出的寒氣反被它吞入口中。
李寒山沒有插手,只提醒她們注意冰甲接縫。
眾女隨即改變打法。花弄影帶人不斷騷擾,逼得冰甲獸頻繁轉身,沈芸與林清音則封住峽谷兩端。柳若雪不再與它爭奪寒氣,反將自身靈力壓入它腳下冰層,冷月趁它抬爪之時,一劍刺入腹下軟甲。
那頭冰甲獸倒下時,峽谷兩側已經塌了一半。眾女衣衫上都結了霜,看向彼此卻都笑了。
冷月與柳若雪走在最前,一個以劍意破開冰層,一個將周圍寒氣化為己用。花弄影等人分散在兩側,遇見境界相當的妖獸便各自接下,只有煉虛後期以上的氣息出現時,李寒山才會抬一下眼。
他仍舊很少出手。
真正讓眾人驚喜的,是冰原上的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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